在陌生城市里夜行，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是杜霖担心若不及早执行影像中的信息，难免又会横生变故，所以，才当手机出现行动提示后，他便立刻出门，去那个所谓的“极乐汤”。

出门前，杜霖还是有些犹豫的。虽说第一关的信息来的迟了一些，避免被枪杀的危险，纯粹是靠自己无意识地换个房间，但对方预测到酒店不安全，说明那死鬼还是有些门道的。

手机里的信息要他去换件衣服，再拿一把伞，然后就没有说别的事了。莫非那衣服和伞里有隐藏着什么贵重的东西，或者是报？

想到此。杜霖心骤然紧张，不时四下张望。纷纷扬扬风雪花遮住了他的视线，寒气穿透他的睫毛，眼睛里感到冰一样的凉，雪花的气息顺着他的眼角的泪腺，刺他的鼻腔，雪花的腥味儿愈加重浊。

除了雪花迷眼，寒气，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打扰他的东西，可是他的一颗心却放不下来。

以前，杜霖在各种谍战片中，看到地下通员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也是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此时切身体验才发现，他们那种镇定的功夫，自己就真心学不来。仅仅独自在陌生的街道上行走，怀里就像揣着一只自知大限将至的兔子，焦灼不安。

世界如墨，唯脚下洁白如带，杜霖行走在两排歪歪倒倒的路灯之间。微弱的灯光艰难地驱赶着夜空的黑暗，也艰难地驱赶了他心中的恐慌。

在紧张与不安中，杜霖按照脑中记忆的路线，在雪地里吱吱行走。行走时，他忽然意识到白天的时候这条街上还满是沙土，沙土里埋葬着着各样尸体，而现在他发现那些都不见了，白天的一切好似只是存在自己脑中的幻觉。

不过，不管怎么样，单调而平整的大雪，即使寒冷，也没有那些惨烈的灾难更让寒心。这让他的心稍稍好了很多。否则，夜晚走在一堆堆死之间，实在挑战他的心理承受极限。即使双臂抱紧，嘴唇哆嗦地吹着哨，也无法压抑内心无限的惊悚。

杜霖脚下的街道还是白天的街道，只不过方向却不一样。杜霖边走边四下打量。两边都是低矮楼房，畏寒似的拥挤在一起。已经没有叶子的老树，披挂着冰雪，孤零无助斜在路边的院墙旁，和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一同书写着这城市的惆怅与凄凉。

这样的街景让杜霖感到莫名的熟悉。他觉得自己站在前世县城的老街上。似曾相识的景致，宁静能听见心跳的雪夜，缓缓削弱了杜霖对这个世界的敌意。

时间在噗噗的脚步声中过去。雪花在眼前飘舞，个似乎有越来越大的倾向，气温也越来越低。

杜霖走了半个多小时，在大街上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个大大的暗红牌匾下。牌匾下，团团湿热的白色水汽，从那虚掩的黑色柚木门中溢出，漫雪夜中。

嗅着水汽中湿热香味，杜霖的目光出现了一丝暖意，身体关节仿佛添了润滑油一般，灵动了起来。

那个牌匾上虽然不是简体字，不过仅仅看到那块牌匾中国古典风格的典型造型，就让杜霖备感亲切。

杜霖没有踌躇，上前敲门，敲了两下没有反应，用力一推，铰链合页“嘎吱”响起，杜霖从推开门缝中挤了进去。松手后，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自行关上。

门内，空气飘着温暖丝滑的水雾，清澈透明，一点也不浑浊。鼻翼轻嗅，一从多种花和动物提炼出的异香，充盈了大脑，勾引着体内躁动不安的欲。

杜霖探出手指，似是能够感受着指尖与丝丝香味之间的轻触滑润，体验着被那片香味包裹着的异常安宁柔软的美妙。

这些香味的制作，或许处于别样的目的，令一踏此地，就不由自主地气血翻涌，手心里像是有小虫在爬。

比较门外的寒冷，杜霖觉得这里温润迷，心中有了难以抑制的冲动。这是杜霖在温香的引导下，主动敞开心神的一种主动亲近。

这种主动亲近是来自触觉，嗅觉，甚至包含着味觉，最终它们幻化成了神上的享受，而不是单纯源自对身体的渴望。

杜霖闭目站在门旁，呼吸着品味着空气中流淌的气息，沉浸在这充满各类助的香味中。在这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对香味如此痴迷。

杜霖的迷醉空气中的气味，没有感染到身边的，却招致了他的厌烦。

守在门旁的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青年白眼上翻，懒散而无趣一笑。微笑里透出鄙夷的意味。

当杜霖推门进的时候，这个迎来送往的门童一眼便认出了进来的这位青年，虽然眼前这个家伙来的次数不算多，但是门童做的就是伺候的买卖，练就了一双惯擅识的眼力。

待到杜霖睁眼，耐着子在一旁伺候的门童，眼中的烦躁立时消散，谄笑着殷勤招呼。

询问对方是否要的是否还是上次的汤。门童发现对方眼神直怔怔地，似是没有听清楚，也似乎没有反对，便主动居前引路，带着杜霖穿过正厅。

二走过一个四方庭院，拐一道月亮门，沿着一条藤葛虬结的暗长廊，行走了五六分钟，来到小巧致的后院。

一路行走，杜霖心中惊奇，没想到在那扇沉重晦暗的木门后，会存在这一处暖香融融的古朴宅大院，而且此间的布置，细豪奢，没有受到沙尘的丝毫坏，似乎白天的那场天灾根本没有发生一般。他忽然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迷茫。

到了后院，一个相貌秀气的年轻子替换门童，引领杜霖继续往里走。

这里的香湿气息越发浓郁，化开杜霖身上的孤寂微冷，润泽了他的心肺。

穿越亭台长廊，绕过假山修竹，子推开一僻静处的雕花木门。屋内，香雾蒸腾，视线朦胧。

雾气来自屋子当中的一个大理石池子。池子宽大，占了屋子的一半面积。

屋内灯光朦胧，大理石池壁的光泽映衬着池水一泓暗绿，昏暗却热烈，在池内四角噼啪轻摇，掀起一波波热，驱散了屋外的暗淡苦寒，透着暧昧柔软。

池子东侧横放着一张竹榻，榻旁设着小香炉，焚着几枝香。西侧是一个枣木茶几和两把木椅。茶几上摆放着一应茶什，十分清新雅致。

子沏了一杯香茶，放在茶几上，弯腰退了出去。

杜霖捧着热茶，站在池边，看着池中漾的水波出神，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吱呀一声，进来一个身段窈窕的少。

少有着雪白的瓜子脸，秀挺鼻梁，明亮的双眸，柔媚娇俏，穿着青碎花浴袍，显得娇美动。

不仅建筑装饰具备中国古典风格，孩也是汉式装束，这让杜霖有些恍惚，一时无法理解这种文化习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少见侧脸看来的杜霖，嫣然一笑，回身掩上门，如同见着闺中密友一般，大大方方地坐到茶几旁，翘着手指捡起果盘里的果，放中，声音含糊地说道：“上次你托我给你打听的消息，有回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