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众仿佛一齐松了气, 却又一齐默契地沉默着。

黑暗中一片寂静, 直到蝙蝠公子喝罢茶水, 叮地轻轻将茶盏放在木桌上，才有个按捺不住，道：“蝙蝠公子的盛名, 咱们都早有耳闻了, 岛上种种招待花样，咱们也足感盛。只是阁下这个拍卖会，却不知都卖些什么, 又是怎么一个章程？”

蝙蝠公子似是微笑着，和煦道：“原来是张先生。张先生素来急快语，想必久等之下早已心焦了。也好, 诸位都是一回上岛的贵客, 在下自然该讲讲拍卖会的规矩。这规矩说来也简单, 在下出货，货真价实；诸位出价，价高者得。”

他顿了一顿，缓缓续道, “至于东西买到手，各位也不必担心。在下出货，绝对货不二卖，也绝不会泄露买主的消息。诸位做我的贵客, 自然是安全无虞, 半点也不必担忧走漏风声的。”

他确实考虑得很周到、很体贴。

岛上漆黑不见五指, 客间彼此又不通姓名，只要岛主所言属实，那么不管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要离开这里，就算与邻座的他相见，那也定然是当面不识了。

众各自考虑，又有道：“不知公子究竟卖些什么？”

蝙蝠公子道：“只要是珍贵的东西，不论活死、奇珍异宝、还是消息线索，在下都卖。”他说着，便用一种仿佛招徕生意般的柔和语调道，“今天第一件要拍卖的东西，正是一条消息。七年前，素有「偷天换」之称的大盗杨成雄忽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不知诸位是否还有印象？”

有冷不丁道：“公子要卖杨成雄的消息？”

蝙蝠公子道：“杨成雄本的消息并不值钱，就当在下送给诸位了。他并非如江湖传闻般金盆洗手了，而是被杀死了。杀他的是他的一个小姘，那不过是个手无缚之力的子，杨成雄不曾防备她，虽给她暗算成功了，却也还有余力一掌拍死她。”

众依旧沉默着。

他们知道蝙蝠公子不会费舌来讲废话，那么后面他要开说的事，一定与这有关联，并且很值得安静地听一听。

果然，蝙蝠公子似是微微一笑，叹道：“杨成雄一代大盗，手下血债无数，死得虽然窝囊，却也不冤枉了。只是去如灯灭，他留下的财宝却不会凭空消失。在下今要卖的，便是杨成雄昔藏宝之处的详细线索。他生时纵横天下，手里也不知积攒了多少奇珍异宝，又或许他本武功盗术的传承也在其中，诸位今不论谁拍到这条消息，或许改便可悄悄找到地方，发上一笔横财了。”

说罢，他又端起茶来，“五万银子起拍，诸位请竞价吧。”

忽有问：“这么一笔横财，公子何不如自己笑纳，而是卖给别？”

蝙蝠公子淡淡道：“在下平生最不缺的便是钱。卖这消息，一来是权当与各位个朋友，二来不过懒得费功夫去找。他便藏了再多珍宝，我却也未必瞧得上。”

那不再作声，似是被说服了。

一条宝藏的消息，不算多么出意表，却也不至于让扫兴。

显然，这不过是今的开胃菜罢了。

片刻后，开始有加价。

方天至没有开。

他的目光穿黑暗，正笔直地向蝙蝠公子的方向望去。

蝙蝠公子显然不是一个善。

他卖宝藏的消息，真的是为了与朋友么？

方天至静静忖度，如果自己是蝙蝠公子，这么做会是为了什么？若有买了这宝藏的消息，他一定会极卖力地去寻找，只需派暗中监视着他，届时便能轻松将宝藏收囊中，倒手还多赚了一笔拍卖银子，何乐而不为？

往更处想，这拍了消息，那么过不了多久，所有都会以为他已经尽取宝藏，不论他究竟找到了没有。自古为财死，鸟为食亡。若旁知道了他到底是谁，会不会暗中觊觎，生出杀心？蝙蝠公子自称绝不会泄露买主身份，可他若以此为要挟，勒令这为自己做事呢？这是否敢去赌他会不会信守诺言？

一旦受了要挟，那便是一步错、步步错，再也回不了！

方天至倏而间想通了。

这座岛上有多少买家，就有多少见不得光的把柄握在蝙蝠公子的手中，而把柄越来越多，他从中获得的权力也会越来越大——

蝙蝠公子或许并不缺钱，他想要的是将整座江湖纳掌中！

正此时，拍卖会上第一条消息已被拍走。

那名叫王先生，可谁又知道王先生是谁？

蝙蝠公子几乎不给众多思考的时间，径直娓娓续道：“今第二件拍卖物，是一个。”

黑暗中忽有轻轻笑了。

蝙蝠公子亦笑：“司徒先生为何发笑？”

司徒先生便接上话，悠悠开：“我笑这件东西……棘手得很。”

蝙蝠公子道：“哦？”

司徒先生道：“公子要拍卖的，想必不是一般的。她要么是绝色美，要么是身份重要，或许兼而有之，方才能得了公子的眼，不知某猜得对不对？”

蝙蝠公子轻轻笑了，不疾不徐道：“你说得很对。能将神剑山庄谢三公子迷得神魂颠倒的，自然不是一般的绝色美。她究竟有多美，诸位也许做梦都很难想象得出来。”

空气忽而陷了死一般的静寂中。

喝水的忘记了吞咽，擦汗的忘记手在何处，所有都如在梦中一般，几乎不知道自己的是否还踏踏实实坐在椅子上。

谢三公子谢晓峰，是他的威名太盛，令闻者噤若寒蝉么？

还是能迷倒如此英雄的美，令不自觉地生出了幻想？

司徒先生失声良久，才复张道：“谢三公子生前风流不羁，与他有过露水缘的绝色美，十指之数总还有的。至于迷得神魂颠倒……不知公子指得究竟是谁？”

蝙蝠公子道：“谢晓峰为了她，在祁连山顶剑败魔教教主，才令她有机会大肆吞并总坛势力，另起天美宫一宗做了宫主。一代天之骄子，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不知算不算是神魂颠倒？”

仍是死寂。

死寂的黑暗中，仿佛正涌动着极大的恐惧，

方天至瞧不见众的神，只觉得十分古怪，他避居天生山十数年，江湖上的事所知甚少，几次出门赶路别说碰上魔教的，便连魔教二字都未从旁中听说过，可瞧众反应，仿佛是这魔教曾掀起过血雨腥风，令提也不敢提上一句？

司徒先生道：“……所以……这的身份……”

蝙蝠公子道：“不错。我今要卖的，就是天美宫主。”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一顿——

方天至心底蓦然一动。

一瞬间不知怎么，他竟觉得蝙蝠公子仿佛正在看他！

而下一刻，蝙蝠公子便缓缓道：“起价十万银子，诸位竞价吧。”

十万银子并不算很多。

在座的绝大多数都出得起，但他们却不敢！

蝙蝠公子道：“这是怎么了？诸位瞧不上天美宫主？”

半晌，仍是司徒先生道：“公子，天美宫主想必是活的罢？”

蝙蝠公子淡淡道：“当然是活的。有些死了仍有价值，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