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旺宗沉沉的叹了气，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就把子过成这样了？”

明明他从前也是很喜欢王金兰的。

“为了她，我把我妈都气坏了，还差点得美香跳河，我怎么就到今天这地步了呢？”朱旺宗难过的说道。

钟麓哪里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转而说道：“你母亲住院了吧？你要是想回家看看，我这里还有点钱，你拿去买车票。”

朱旺宗笑了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

钟麓只是他朋友，连好朋友都算不上，却能主动拿钱出来给他，让他回去看母亲，而他背弃了亲朋好友也要娶的王金兰却不愿意让他去看望母亲，只因为想省下来回路费。

“不用了。”朱旺宗叹气说道。

钟麓劝道：“钱可以以后再还。”

朱旺宗摇，“谢谢你的好意，我了解王金兰，算了吧……”

借钱是要还的，他要是拿了钟麓的钱去买车票，王金兰不知道得大发雷霆，闹成什么样。而且眼下正是农忙的时候，他要是这时候走了，缺勤挣不到工分，生产队分给他们的粮食会减少，不够一大家子吃喝。

朱旺宗一次觉得生这么艰难，被压的喘不过气来，悲哀又无奈。

这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早上起来地面都是湿润的。

李芳背着背篓，带着贝贝上了山，这两天天时地利都有了，山上一定出了很多新鲜健康的菌子。

经过村那条河时，李芳驻足停住了脚步，看着奔涌的河水，贝贝抬疑惑的看着她。

几天前，她曾险些丧命在这条河里。

赵小凤杀不死她，亲生父母的冷漠更不能击垮她，谁都不能再伤害她，李芳吸了一气，招呼贝贝往山上爬去。

肖仲钦和杜文志到达了甘省，肖仲钦让公安同事们留在县城审问赵二虎，他和舅舅直接去了小王庄。

然而周三喜跟他们说李芳上山采蘑菇了，恐怕要下午才能回来。

肖仲钦和杜文志都按捺不住想立刻见到李芳的冲动，两个放下行李就直接去了附近的山上转悠。

两个在半山腰上碰见李芳的时候，李芳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挖着一丛虎掌菌，她袖子挽的高高的，露出了纤细的腕骨，雨后初晴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她白净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有种剔透的美。

杜文志目光紧紧的锁在李芳身上，眼睛都忍不住湿润了。

见了真他才明白肖仲钦的话根本不是夸张，像，实在是太像了。看到李芳的那刻，他恍然觉得时光倒流，年轻的母亲又回到了他的眼前。

他现在一点都不怀疑李芳可能不是肖家的孩子了，她真的跟他的母亲，肖仲钦的外婆一模一样。

“芳！”肖仲钦又惊又喜的喊了一声。

李芳抬起，微微一愣，随后又低下，直到把那丛虎掌菌带着完整的菌丝从地里起出来，放到篮子里，才站了起来。

肖仲钦和杜文志激动的走到了她的跟前。

李芳冷静平淡的目光在两身上一扫而光，旁边的这个面容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她不认得，但她可以确定，不是肖兴国。

“芳。”肖仲钦又喊了一声，喉咙里都带着酸意，“芳，你知道了吧？你才是我的妹妹！”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舅舅，我叫杜文志。”杜文志微笑的看着眼前纤细柔弱的孩。

李芳眸光动了动，然而却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喊出一声“舅舅”，最终只能笑了笑。

杜文志看得出来李芳的腼腆和戒备，看着李芳身后背着的竹筐，里面满满都是各样的蘑菇，夸奖道：“你是来采蘑菇的？好能，采了这么多！”

李芳被这种鼓励小孩子的语气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谢谢。”

“我跟舅舅这次来，除了要审问赵小凤，还想带你回江城，见见爸爸妈妈。”肖仲钦笑道。

李芳沉默了一瞬，问道：“他们都知道了？”

“知道了。”肖仲钦笑着说道。

李芳又问道：“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来见我？”

肖仲钦笑容僵在脸上，随即说道：“爸爸工作忙，妈妈这几天受了刺激，身体一直不太好，就让我和舅舅先过来……”

李芳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的问道：“他们不想认我吧？”

这次到肖仲钦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艰难的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李芳笑了笑，语气平静，带着早已悉一切的豁达和坦然，“谢谢你和杜叔叔专程过来看我，你们回去吧。”

看着李芳脸上的笑，肖仲钦心如刀绞，哽的说不出话来。

杜文志心里也很酸涩，看着李芳那如潭般幽的眼眸，柔美清雅的面庞，这姑娘的确像极了他的母亲，但又能让一眼看出来是两个。

他的母亲是开朗的，豪爽的，而李芳是平静含蓄，内敛隐忍。

就像刚才，他们说的是可以让李芳改变一生命运的选择，但李芳始终是镇定的，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似是心中毫无波澜。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被时代驱赶到乡下的城市姑娘，一朝得知自己的父亲是有身份的官员，怎么可能不欣喜如狂，恨不得立刻回家认亲，过上富足的生活。

在来甘省的路上，杜文志心中对于这个外甥的品行模样有无数种猜测，然而在见到李芳之后，所有的猜测都统统被打碎了。

这姑娘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杜文志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从袋里掏出了母亲的照片，递给了李芳，说道：“看，这是你外婆的照片，你们俩很像。”

李芳伸手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她也愣住了，照片上的子站在乒乓球台前，短发利落，笑容灿烂，神采飞扬。

的确跟她很像。

这是她上辈子根本不知道的事，她也从未见过杜文志，因为肖兴国和杜文雨为了保密，都没有把她告诉过肖家以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