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正语气苦涩，“师尊，您言重了，我……”

阁老摆手。

监正说不下去了。

阁老看着他，意味长道：

“你要想明白，你要的到底是什么，想明白了，再坚定地去追求。”

“求道也好，求仙也罢，求名求权，求阁老之位都可以，但你一定要想清楚……”

“不要迷迷茫茫间，被裹挟着，一步步向前走。”

监正诚恳道：“弟子明白了。”

阁老心中叹气，略有失望地摇了摇。

“乾学州界的事，都筹备好了么？”阁老又问。

“是……”

阁老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你替我将这阵法，加在论剑第一的奖励里，当做道廷天枢阁的恩赏。”

监正恭敬起身，双手接过玉简，余光一瞥，见到上面“乙木回春阵”几个字，问道：

“师尊……”

“这是在阁里。”阁老道。

监正一顿，便道：“阁老，恕学生愚钝，不知这阵法，有何意？”

阁老露出悲悯的神：

“论剑之会，争胜杀伐之心太重了。要让弟子们明白，论剑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以剑救，而非仗势凌，乃至杀。”

监正拱手，“师尊德心仁厚。”

阁老已经开始收棋盘了，低声嘀咕道，“跟你下棋，真没意思……”将十个回合不到，自己就会落败的棋局收了，阁老便挥了挥手，“下去吧。”

监正无可奈何，将“乙木回春阵”仔细收好，躬身行礼道：“学生告退。”

阁老不理他，而是又开始打瞌睡了。

这个瞌睡，阁老睡得很安然。

仿佛他不再是位高权重的阁老，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喜欢下棋打瞌睡的老。

监正恭恭敬敬退下，离了高阁，回到了自己的居室，摩挲着手中的阵法古简，皱了皱眉。

“与其说是给论剑的弟子教诲，不如说阁老是在……提点我？”

“心存善念，枯木回春，救也就是救己？”

“真有这么简单？”

监正目光微沉，心中几番动念，想将这玉简拆开看看。

但想到阁老那邃如海的目光，想到适才阁老的敲打，心底那点小心思，也当即被他掐灭了。

阁老不说，不代表他老家不知道。

更别想着糊弄他。

不然就是掩耳盗铃，这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监正将刻有“乙木回春阵”的玉简，放一个玉匣之中，写了封令，盖上了自己的章，而后唤来一个亲信，吩咐道：

“传我的印，以天枢阁的名义，将这玉匣送到乾学州界，当做乾学论剑魁首的额外赏赐。”

“是。”

亲信恭敬接过玉匣，退了下去，按照天枢阁的章程，循规蹈矩地办事。

就这样，这看似华贵，但平平无奇的玉匣，随着天枢阁的传令，一直送到了乾学州界。

有天枢阁的令。

有监正的印章。

有封印的玉匣。

一切都很正常。

但没知道，这玉匣中，真正装着的，究竟是何等颠大道，逆阳的东西……

……

“乙木回春阵？”

“什么东西？”

太虚门内，膳堂内，程默等一众弟子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但都有些不解。

“蠢货，说了是乙木回春阵，自然是阵法。”

“废话，我能不知道这是阵法？我想说的是，这是什么阵法，值得道廷特意拿来赏赐？”

“听起来，就是普通的阵法。”

“什么品阶的？”

“没说，只有一副阵法的名字。”

“说到乙木回春阵，我家里好像就藏了一副……”

“别想了，肯定不一样。你家里藏的，肯定不是好东西。”

“阵法是有重名的，道廷的乙木回春阵，跟你家的，定然不是一个档次。”

“就是，要真是烂大街的东西，拿出来当奖励，不是‘丢现眼’么？”

“为什么弄这么一副阵法？用个剑阵，杀阵，或是天地三才阵来赏赐多好……”

“不是说了么？不想让你们起了‘杀伐争胜’的心思……再者说，天地三才阵，道廷敢给，你敢学么？”

“这倒是……”

“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一众弟子们议论纷纷。

聊着聊着，程默就看向墨画，问道：“小师兄，你阵法厉害，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么？”

墨画皱了皱眉，摇了摇，“乙木回春阵，听着像是疗伤类的阵法……但阵法博大，重名的阵法也多，没看到具体阵图，我也不大能笃定。”

“哦……”程默点了点。

众又聊了会，便不大在意了。

论剑的奖励中，对他们来说，阵法的吸引力是最弱的。

功法，道法，至宝，丹药等等，都要实用得多。

更何况，论剑第一，才能有这份奖励，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了。

众一时兴，还会聊一下，可过了兴，也就忘了。

墨画却还在心里，琢磨着这阵法的事。

他心里觉得很奇怪。

“乙木回春阵”……

乙木，是五行的范畴，回春，是阵法的用途。

根据阵理推断，应该就是疗伤的阵法。

疗伤阵法……迄今为止，墨画还没怎么学过这类阵法。

杀阵，困阵，剑阵，产业阵法……等等，他都有涉猎，但唯独疗伤阵法，他几乎没怎么接触过。

疗伤的阵法很稀有，传承的阵式也不多。

但这不是说阵法有多难，而是大多数疗伤用的阵法，是被“淘汰”掉了。

淘汰疗伤阵法的，不是阵法，而是炼丹。

随着修道产业的发展，炼丹技艺的成熟，修士身上大多数的伤痛疾患，都可以直接配灵药，炼丹药，来进行治疗。

一般修士也更倾向于用丹药来疗伤，不仅便宜，而且简便快捷。

受伤了，磕个丹药就行了，哪里还需要费劲地去布置阵法？

因此需要用阵法疗伤的况，少之又少。

而疗伤类的阵法，曾经还有一个专用的名字，叫做“医阵”。

这是墨画读一些阵道史书时看到的。

但阵法不流传，“医阵”这个名字，自然也就很少被提及了。

让墨画奇怪的，就在这个地方。

好歹是论剑第一的奖励，怎么会偏偏选了这么一个，偏僻冷门，且已经被“淘汰”了的阵法门类？

这个疑惑，一直萦绕在墨画心。

“乙木回春”这四个字，也像是有一魔力一般，一直在撩拨着墨画的心弦。

到了晚上，墨画坐在弟子居的桌前，看了会阵书，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件事。

“乙木回春阵……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诡异的东西……”

“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