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正山也不敢将自己的想法向他表露出来，虽说这里每个都想要早离开，但有胆识策划越狱的大概没几个。而且这处苦役营关的都是刑期较短的犯，一旦失败就会有期变无期，他们也着实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风险。

而且按照这里的规矩，检举揭发他的不轨行为，一旦查实就有积分奖励，韩正山可不敢相信这些的品能高尚到不会为积分出卖自己。像赵三彪这样嘴上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当回事，心思却极为细密的家伙，只要察觉到自己有越狱的意图，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去向看守报告。

到了晚上，腰酸背疼的韩正山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心里却是在想同样被抓来舟山的另外两，大概也被分配到其他苦役营里敲石子去了，今后可能也不会再有碰面的机会了。韩正山其实心还有一些疑问，比如翠娥找到自己帮忙究竟是为了赎身费，还是为了她的另一个姘顾辉？而顾辉当初又是掌握了什么对海汉不利的证据，竟然能惹到海汉将相关等全部都绑回了舟山囚禁起来。海汉明明很忌惮自己这几个所知道的信息，但为什么只是囚禁，不采取更彻底的解决办法？只可惜很多猜测都只能埋藏在心里，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探寻真相的机会了。

在苦役营里待了几天之后，韩正山也慢慢了解到这里的员构成状况。比如他所在的这个号关押的全都是以前在舟山群岛地区活动的海盗。大部分拿起武器就是海盗，放下武器就是渔民，所以官府一直以来也很难将这一地区的海盗活动彻底杜绝。而海汉的做法就显得简单粗，将抓到的海盗全部先判个重刑，然后让这些海盗互相指认，以此来换取减刑的机会，于是但凡加了海盗组织的员，基本就没有能从海汉的反复排查中逃掉了。

不过类似赵三彪这种在海盗组织里本来就是小喽啰的角色，基本都判得比较轻，一般刑期都不会超过三年。只有那些目、首领级别的物，才会被重判甚至是直接处死。而且据赵三彪等所说，在其他营区里还有不少明军俘虏存在，但听音似乎并非江浙士，而像是来自北方地区。

韩正山进苦役营的第十三天，收工之后这个号除他之外的所有都被看守带走了，只留了他一在囚室中独守。韩正山隐隐觉得会有事发生，但又完全摸不着方向，想不出海汉为何要将他一留下来。

不过一个时辰之后，赵三彪等就回来了，只是每个的脸色都有些古怪。韩正山主动开问道：“看守将你们带走，可是有什么特别安排？”

赵三彪叹气道：“韩老哥，我们这些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今后各自保重吧！”

韩正山奇道：“这是为何？难道是海汉善心大发，要提前释放你们了？”

赵三彪道：“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唉……一言难尽啊！”

韩正山一听有重获自由的机会，自然好奇心大增，连忙追问道：“究竟是何事，可否告知在下？”

赵三彪道：“刚才看守把我们叫出去，告诉我们有一个提前出营的机会，条件就是接受海汉的统一安排，去南方扎根落脚。”

韩正山道：“去南方？那是福建还是两广？只要没离开大明，倒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怎么你们一个个脸色如此难看？”

赵三彪苦笑道：“若真是去往岭南，大伙儿又何须哭丧着脸回来……海汉要安排去的地方，可比岭南之地远多了！”

韩正山想了想道：“那莫非是海汉所占的琼州岛？听说当地已被海汉改造一新，海汉国都三亚号称南海第一港，全然不复天涯海角穷山恶水之名，去到那里也未必是坏事。”

“琼州三亚自然是好的，那些看守说起三亚都将当地形容成天堂一般，可这种好事哪里得到我们这样的？”赵三彪摇摇否认了韩正山的猜测：“海汉安排去的地方，比琼州岛远多了，据说是在三亚以南两千里的占城国海滨，一个叫做顿港的地方。”

“顿港？这地名倒是没听说过。”以韩正山的见识，也只听说过占城国的存在，至于更具体的地方就根本不了解了，他只能猜测着问道：“那这地方应该距离舟山很远了吧？”

“超过五千里。”赵三彪的脸色着实不太好看：“据说从舟山直航当地中途不停，都得要大半个月才能到。”

一路向南航行大半个月能达到什么地方，韩正山不知道也想象不出来，总之是远离大明的地方了，或许只有当年三宝太监下南洋的时候才去到过那些地方吧。海汉在那么远的地方都有领地，可见其势力范围真的相当大了。当然了，以海汉惯常的手段来推测，当地大概也是类似于舟山岛这样的存在，不过占城之类的南洋小国，想必要比大明好下手多了，被海汉占了地估计连反抗的念都不会有。

被安排去到这么远的地方，才能换来梦寐以求的自由，这也就难怪赵三彪等的脸色会这么古怪了。到底是留在舟山岛服满刑期，还是背井离乡前往几千里之外的南海之滨做一个自由，这对于他们真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毕竟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定居，那就真有可能是有生之年都回不来家乡了。

韩正山突然想到一事，便又问道：“既然是我们这个号都被分去南方，那为何单单把我排除在外？”

赵三彪道：“这个我也已经问过了，上说你初来乍到，还不具备重新分配的条件，所以此次安排去南方的员名单并没有将你列其中。这对你未必是坏事，你也别太在意。”

韩正山心道即便是安排了我，我也未必愿意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当下又随问道：“把你们安排去那么远的地方，生计要如何维持？总不能还是敲石子吧？”

赵三彪摇摇道：“那倒不至于，上说了，去到当地就按劳力，一先分三十亩耕地，三年免一切赋税，粮种、工具，还有住处，都是统一分配，不需自己掏钱。若是不愿耕作，海汉也会安排别的事做，总之有活不会饿死就是了。”

韩正山心道这些条件倒算是优厚，三十亩耕地种菜种粮，足以养活一家了，前期也无需移民自行投，就算不是囚犯，一些在本地活不下去的贫民大概也会设法加其中，去南方搏一条生路。早前曾听说海汉在浙江广招移民，看来果然是有些门道。只是如此一来，与自己同住的这些牢友大概就得全部换过了，又得重新适应环境。

不过赵三彪接下来所说的话，立刻重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听说牛角湾苦役营的囚犯，以后都会有缩短刑期的机会，优先安排到海外安置。”

这个消息对韩正山来说喜忧参半，喜的是他似乎看到了提前重获自由的机会，忧的是或许实现自由的地方将会远离大明，而且今后可能都不再有返乡的机会了。

上的命令来得快，执行得也快，第二天一早，看守便让所有打包行李准备出发——当然是除开韩正山一个。而或许是即将踏上漫长的海上征途，这天的早饭也比较丰盛，除了常的糙米菜粥和泡菜之外，竟然还有白面馒和咸鱼，也算是难得的待遇了。韩正山虽然不在离开的名单当中，但也贴着享受了特殊待遇。

临走的时候，赵三彪将韩正山叫到一边，跟他说了几句老实话：“你若想要活着离开这里，便不要在营里生事，特别是越狱之举，万万不可尝试！”

韩正山强笑道：“在下并无此念。”

“你不用装了，有好几晚我半夜醒来，都看到你站在窗前门前摸摸索索的，不用问就知道你是在看怎么卸掉窗棂和门锁，没错吧？”赵三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