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普成在茶馆门下了轿，他先看到的是几名肤色黝黑，穿着灰色对襟短衫长裤的汉子，他看这打扮便认出他们是海汉的武装员，前两天在城上已经看得很眼熟了。其间还有两名衣衫褴褛的本地，见张普成下轿便朝那几名海汉点了点。张普成略一思忖，便明白对方这安排是让本地辨识确认自己的身份，以防有冒充。海汉办事粗中有细，连这种细节都没放过，这让张普成又是暗暗加了几分小心。

很快他就见到了这伙海汉的领哈鲁恭，如同其他一样，肤色也是十分黝黑，短得跟和尚一般，不过身上所散出来的气场却明显要强过一般，张普成以前去登州城晋见巡抚孙元化的时候，也曾感受过这种上位者的气势，绝非万蒙这种缺乏底蕴的土霸王所能相提并论。而这黝黑的肤色倒也从侧面印证了海汉自称是来自南方的说法，张普成自己是济南府出身，以前与来山东做买卖的福建商打过道，对方音极重，所说的话真是完全听不懂，当下不禁有点担心接下来的谈判是否能够顺利进行。

但哈鲁恭一开就完全打消了张普成的疑虑，完全就是纯正的北方音，并没有张普成所担心的状况。他是不知道哈鲁恭其实是出身蒙古，就地理位置而言比山东要靠北多了。

虽然谈判对象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但哈鲁恭的礼数还是做得很足，邀请张普成座之后，便让上茶。张普成见对方这么讲究，紧张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一点。

不过哈鲁恭终究是一名武官，热茶送上来之后，他便挥手让手下退出去，直接切了正题：“今天请张大出城见面，是要跟大通报一下目前的况，另外再商量看看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哈鲁恭顿了顿，接着说道：“相信昨天我方在城外与万家军的战，张大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我们现已抓获匪万蒙在内的匪军战俘一千余，经过审问，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万家军的主力了。虽然还有少部分员在逃，但已经不成气候，近期也不太可能再威胁到福山县百姓的安全了。张大如果对战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去我方营地亲眼验证抓捕的匪军战俘状况。”

张普成连出城谈判都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当下可不敢再尝试去海汉营地一探究竟了，当下打个哈哈道：“诸位从南方远道而来，行此义举，实乃大明百姓之幸！不过这些鱼乡里的土匪嘛，应当与官府处置才是，不知哈领意下如何？”

哈鲁恭笑道：“把这帮战俘都给福山县衙倒也没问题，但张大你要想清楚，你这县城里关得了这么多犯吗？”

“这……”张普成不禁被这话怼得一时语塞，只好改道：“普通匪徒中多有受到胁迫才与其同流合污的状况，但这万家军中的目、领，都是在本地作恶多年之，当使其伏法才是。”

哈鲁恭道：“我们千里迢迢来到山东，其实也不是为了这伙土匪来的，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处理，所以这些给官府处置也没问题。不过我们是做买卖的商，易都讲究互利互惠，我们给福山县提供方便，也希望张大能给我们一些方便。”

海汉会在谈判中提出一些换条件，对此张普成倒是早有预料，点点道：“哈领不妨先说来听听，若是不违国法，有利地方，本官便做主答应下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