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莹生产那，我领着彩玉彩云去常府附近的小街上闲逛。

彩云彩玉在前走走停停，挑拣着摊贩手里的胭脂水。

我则在后立着耳朵，听着常府里的动静。

待到一小厮在常府门前放了鞭炮，吵嚷着常侍郎喜得贵孙的时候。

我才十分不屑的哼了一声，撑开折扇大步回了王府。

刚至府中，我就有些按捺不住，急匆匆钻进了书房里。

梁管家跟在我身后，问我何故这样着急。

我不管他，伸手扯了一张信纸，洋洋洒洒就落了笔。

“京童，你媳儿生了，生了个绝丑的丫，你好好守关，以你闺的容貌，将来势必要一份厚实的嫁妆才嫁得出去”

写完后，我还觉着不过瘾，又十分促狭的画下一个丑娃娃脸在扉页儿上。

梁管家看的直皱眉。

“王爷......已经见过常府的小孙儿了？”

“没有”

“那为何......”

“哼，他拿那个毒恶心本王，本王难道不能招呼回去？”

“......”

梁管家拿着小信走后，我心满意足的歪在书房里，长长出了一气。

这厮在边关看了信之后，一定会十分的抓心挠肝，为自家闺的未来担忧不已。

想到此处，我将身侧的袍子捋到身后，叉着腰大笑起来。

我原以为，我余下的寿数，会在这些毛蒜皮的间趣事里混过去。

等到唐府常府这几个丑娃娃长大，热热闹闹来璞王府里叫我一声大伯。

等到小皇侄长高，乖乖巧巧叫我一声皇叔。

到了那时。

我也就老了。

我这样懒怠的子，老了势必更不动弹。

兴许还得在后花园里摆个藤椅，预备着打盹儿用。

四儿院里那个就很好，改得同他讨上一讨。

然而......然而......

三后，中秋宫宴。

群臣皆来陪宴赏月，我这个独一份的在京亲王，自然也要上殿宴饮。

宴过大半时，我因没收住酒量，叫御前的花雕酒给灌醉了，两只眼睛昏花的不得了。

以至于钦天监的来呈报荧惑守心的天象时，我还默默点了个。

伸长了脖子对着哥哥说道，这星相太不吉利，陛下还需做些法事，祛一祛这个晦气。

然而哥哥闻言，并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看了许久许久......久到......

我竟从那一双眼里，看出了些许不舍。

末了，哥哥从我脸上移开了目光，面无表的沉声道。

“太后于昨夜驾崩，朕大恸之下，觉事有蹊跷，母后一向保养得宜，凤体安泰，何以突然毙于宫中，因怕打惊蛇，惊动了元凶，便私下派了大理寺追查”

话音刚落，大理寺卿唐双，便穿着整齐利落的朝服进了殿。

我呆坐在龙椅旁，看着哥哥，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直至朱砂发髻蓬，一身血水被押到殿上时。

我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叶宝元死后，哥哥将按在宫中不发国丧，是为了今这一出......

唐双叩首见礼，直起腰背，于空旷大殿中朗声说道。

“先皇六子璞王，于十年前豢养宫婢朱砂为细，安于皇太后驾下，此细受璞王指使，投毒于皇太后饭食之中，致使皇太后毙，今证朱砂在此，物证万寿丹亦由太医院查处，此丹药毒虽微，却无药可解”

唐双说罢，从袖中掏出了一颗万寿丹，呈放在自己身前，又再叩首。

“证物证俱已呈上，盼请陛下圣裁”

殿中静极，所有朝臣皆不作声，只有哥哥开了。

声音冷而淡，像是旧年宫中的冬雪，刚一落下枝，就被寒风卷碎。

“子戎，你可有话分辨”

我起身跪在殿中，不知为何，手脚竟有些麻痹。

“臣弟无可辩驳，唯有朱砂乃是受了臣弟胁迫，才不得已行了投毒之事，还望陛下明察开恩，饶她死罪”

朱砂跪在我身旁，从前体面净的小脸上满是血污，一双眼猩红带泪。

我知道，她是受了刑的，纤纤十指尽数断了，也是慎刑司一贯的手段。

可饶是如此，她却还是挣扎着嗫嚅。

“王......爷......快走......陛下他......兔死狗烹......”

我叹了气，从怀中掏出彩玉绣的一方玫瑰丝帕，跪在地上替朱砂擦了擦脸上血污。

“不怕，你不会有事”

朱砂眼中蓄泪，颤抖着抓住我的衣襟。

“王爷......走啊......走啊......”

孱弱话音刚落，殿中又进一。

颜问慈身上配着甲胄，显然是快马回京，还来不及更衣。

哥哥抬眼，居高临下睥睨着静悄悄的大殿。

颜问慈下跪见礼，一个长磕过后，便从怀中拿出了我从前写给他请兵之信。

“陛下，璞王于一年前同末将借兵，意欲......”

他后来说了些什么，我并没有听清。

我只是抱着朱砂，趁没注意的时候，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红参丸，又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

“从前同你画过的那条密道，可还记着？”

朱砂抖着嘴唇，十分艰难的答了话。

“婢......记着......”

“这丸药能续你一个时辰的气力，你就是爬，也要爬出去宫去，密道之外自有接应你”

“可......王......爷......”

我来不及回答朱砂的话。

因为陛下在我开之前，便落定了圣裁。

“弑母结党，意欲谋反，孽案数桩，天良丧尽，来，将璞王押天牢，三后午门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