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小船行至东海境内，已是十之后的事。

这十中，楚楚同我抬不见低见。

然而我终只是钓鱼抱猫，看都未曾看她一眼，她才逐渐放下了戒备。

这一了海域，夜里航船风渐起，天生星斗亮的奇异。

楚楚站在我身后，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我懒得开，只静静等着她言语。

若此番她肯认投，真心相助于我，那就还有的谈。

若她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我便还是要将她丢到海里喂一喂鱼的。

海风绵绵，腥咸带热。

元宵摊平在我腿上，睡的四仰八叉不问世事。

“王爷......”

我回看她，拍了拍身边木师父坐过的小板凳，意在叫她落座。

不然她说起话来，本王还得仰视于她，实在是累得慌。

楚楚见状，提着气坐在了板凳上，轻声细语开了。

“王爷......楚楚愿助王爷......”

我笑：“何以称助？”

楚楚俯身贴向我耳边，长长同我耳语了一番。

这一番耳语说的有丁有卯，我听的很是舒心。

待她说罢，我抬手拍了拍这个美儿的削肩膀。

“你若是个男儿身......或许连本王也要败在你手里......”

楚楚面上一红，只说：“王爷谬赞......”

船碾过海波涌，楚楚同我一齐看向不远处的海岸崖城。

那是东海之境的第一道关。

东淮关。

......

两时光不过弹指，船只靠近东淮关时。

海上白云好似受了一点热气，竟稀稀拉拉蒸腾出一场小雨，一时有一时无的飘洒着。

我牵着马下了船，楚楚和元宵一个也未带在身边。

楚楚是出逃的小妾，自然不能白里现于前，遑论......她还有她的一番事要做。

不过只要进了东淮关，她定是比在外时周全，毕竟灯下黑这个道理，自古便好用的很。

任叶宝泰如何敢想，也断断不会猜到楚楚会孤身再回东淮关。

我伸手扶了扶脸上的银面具，又摸了摸身后背着的蛟魂枪。

枪身此刻搁在遮锋的布袋子里，外看了，一时半刻也分辨不出这是棍还是枪刃。

我看着眼前建在海岸之上的青石关，关之下皆是熙熙攘攘的百姓。

这些百姓大都靠海吃海，晨起出关打渔，落便收网关，归家休憩。

因着这个出而作而息的习，东淮关里的百姓，都手持通关的名牒，出关皆有记载。

我从怀里摸出一张名牒，仔细看了看上写的名字，不由笑出了声。

“龙霸天？”

也不知四儿这个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托他做张假名牒。

怎么还给本王起了这么一个土霸王的名字?

我摇了摇，拿着名牒往关走去，虽然这名字要强了些，但此刻也改不成了......将就用吧......

好在守关的小兵眼力不济，并未看出这是张假名牒，是以这个关，本王的还是颇轻松。

将一进城，迎便见一街卖咸鱼海货的商贩。

我看着摊上那些一寸来长的银鱼，忽然有些后悔没将元宵揣在怀里带来......

临下船时，木师父抱着元宵和我作别。

元宵瞪着一双透蓝的眼珠子同我喵喵叫，小爪子还扑腾着想往我怀里钻。

彼时若不是木师父在跟前，本王极有可能要掉两滴眼泪，再冲它喵喵两声辞别。

此次关，我算是个生地不熟的外乡，带着踏虹骢已是显眼，若怀里再揣只猫......

脆这仗也别打了，就地在这海崖上养老算了。

我边走边叹气，指尖不由自主搓了搓，就好似在空中摸了一把元宵那毛绒绒的小脑袋。

如此闷走了一刻钟，便见一家平地起高楼的大客栈，客栈阶前满是马匹轿辇。

往里一瞧，也是客来客往，商民济济的模样。

我还未决定要不要下榻此间，殷勤的小伙计便已从我手里接走了缰绳。

“公子带着兵器，想来是江湖士吧？可是来东海行侠游历？咱们观澜庭是东淮关最大的客栈了！您可算是来对了地方！”

我被他这一顿抢白弄没了话，只得跟着笑两声，稀里糊涂就进了客栈。

站柜的小伙计先是吩咐拴马喂马，后便同我力荐天字第一号的厢房。

说是等到夜，此间推窗便能见海上生明月的奇景。

我这耳根子是天生的软，见笑脸便不愿意辜负美意。

是以便用一百两银子的价钱，住进了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厢房雅间。

那站柜的小伙计见我掏银票时颇痛快，又给我做脸一般在堂中大喊了一声。

“客官龙霸天！住天字一号房！”

满堂用饭的宾客皆抬了，看傻子似得看向了我。

我咬着牙挺直了脊背，狠狠压住想往桌子底下钻的冲动，逃也似的往楼上蹿去。

那小伙计见状，拔腿便追在了我后。

“客官！客官！您跑什么呀？您知道这房在哪儿么？您慢点儿呀！让小的给您领领路呀！”

及至进到了这天字一号房里，我才长长的吁出了一气，不想东海民风竟如此跳脱......

打发小伙计送茶饭来后，我便心有余悸的在房中逛了逛。

小伙计所言不虚，这屋里确实大极了，也确实开了四面大窗，通透的很，同王府西厢也差不离。

茶案坐落在敞厅之中，还另起了一间屋做用饭的花厅，再往里走便是卧榻。

卧榻之上一层纱帐，再一层却不是布帐，而是几十条用海贝串成的帘子。

若有风来，想来会生出些清脆的响动。

我站在卧榻之前，瞧着这些雪白海贝很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