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馨止住了哭声，奈何眼睛还是通红的，低瞧见四角亭的石桌上搁着蛟魂枪，便又问道。

“这不是爹爹的枪么？”

我将枪提在手里，摸了摸枪杆上盘缠的银蛟。

“是，是将军的枪”

华馨揉了揉眼睛，想从我手里接过蛟魂枪，奈何这枪沉的厉害，能有大半个她的分量。

我提在手里不肯叫她接过，怕她压伤了手，华馨有些委屈的扁了扁嘴。

“戎哥哥......你是不是也要出征了？”

“是”

华馨垂下眉：“戎哥哥此次出征，和从前去玉门关那回不一样......是不是？”

我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华馨的发顶。

“于我没有什么不一样，于你......却有些不一样”

华馨抬看着我，从来只晓得贪玩胡闹的眼里，忽然有了些正色。

“戎哥哥要华馨做什么？”

“哥哥此番需隐秘出京，届时府里会来一个同我一模一样的，你见了他不必惊慌，这是戎哥哥早年养下的替身，你只管待我一般待他，全当我从未离府便是”

华馨不解的皱起了眉。

“世上怎会有一模一样的？除了陛下和戎哥哥，难道......贤妃娘娘当年生的是三胞胎么？”

我笑了一声，伸手在她额上弹了一记。

“易容术而已”

华馨长长的“哦”了一声，仍是有些疑惑。

“那等戎哥哥回来了......这个万一赖在王府不走了怎么办？”

我笑了笑：“不会，哥哥这个亲王府......其实也没几个稀罕”

华馨听了这话，有些伤心的垂下了，她身为璞王妃，又常年在京中。

我是如何被世所诟病的，想来她是最清楚不过。

如此默了半晌，华馨忽而抬起了，很是正经的看着我，一脸肃穆的说道。

“戎哥哥！你放心！虽然不知道戎哥哥为何如此行事！但戎哥哥做事自然有戎哥哥的道理！就算世不稀罕我们璞王府！可这里是华馨的家！也是戎哥哥的家！华馨会誓死守住璞王府的！断不会叫戎哥哥无家可归！”

小姑娘说的铿锵，我听的心中温热，从前只觉得她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不想在这大是大非的事上。

她到底是没有辜负了这个“华”姓。

“好，等哥哥回来，就办你和唐骄的婚事”

至此，华馨脸上的霾才算尽数散去，欢欢喜喜的同我展颜而笑。

......

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此中来。

我出征的子，定在四月初二，子夜时分。

夜静间，暗自出城最不易引察觉。

梁管家将那替身领进西厢的时候，我看着都吓了一跳。

四儿易容的手段，着实称得上出神化。

这替身双手虎上，也不知用什么东西，做了两条像模像样的疤痕贴了上去。

即便是我细细看去，也轻易瞧不出绽。

那替身同我见礼，穿着我素穿的衣裳，身形和我丝毫不差。

“小文焕，问王爷安”

我笑了笑，真是绝了。

连声音都如出一辙，只怕哥哥见了，也辨不出我和这孰真孰假。

梁管家从匣子里拿出一个银制面具，面具上用凿子鐕了西番莲花的纹样。

我接过细看，对四儿这个略带脂气的手艺颇有些看不上。

“不是说打个素的就成了么？怎么做的这样花哨？”

梁管家一笑：“四老板说了，这西番莲花是佛家圣花，乃是护佑王爷逢凶化吉的吉祥纹样”

我听着便笑了：“怕不是咒本王早登极乐的吉祥纹样......”

梁管家闻言眉一皱，我当即愣了，知他老家一颗心都悬在我身上。

这个玩笑开的太不相宜，于是连忙挠笑了笑。

“好了好了，戴上戴上，此去万不可叫将我认出来，不然到时被发现我无旨领兵......哥哥想不处置我都不行了”

梁管家躬身称是，眉宇间还是忧心忡忡。

“陛下也不肯下一道明旨，好叫王爷名正言顺的去......真是......”

“这哪能下明旨？如今这样风声鹤唳的时候，若下了明旨，只怕嘀嘀还没飞进璞王府，便叫各家探子截了......”

我同梁管家隔着一道纱织屏风，一边说话一边换上了夜行的墨色锦衣。

走出屏风后，又拿起那个花里胡哨的面具戴上。

及至这个做贼的打扮收拾利索，我复又走到文焕面前，对他一笑。

“王府事不多，本王也未获准朝，是以这个子你就随心的过吧，只是东厢的小王妃，你轻易不要去招惹她，平里都是彩玉打点西厢，再有旁的细枝末节，想来梁管家也代过你了，本王便不多话，这一趟归期不定，要辛苦你时时醒着神，万不可露出绽，叫外看此计”

文焕闻言便跪，只说定不辱命，我知他是影卫里拔尖儿的死士，规矩大的不得了。

可如今见他顶着这张脸来跪我，心里还是觉着古怪的很。

我回看了看窗外夜色，四月夜来，晚风习习，细嗅风中，还有春花将败的荼蘼之香。

子时初刻，时辰正好。

我将蛟魂枪背着身后，摸黑出了王府，街面四处静寂无声。

梁管家不敢提灯，亦摸黑跟在我身后。

临别之际，他老家也没有旁的话，只是颤着嗓子说道。

“东溪山百年杏树下，有一匹踏虹骢，这马是老亲自从胡马营里挑的千里宝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