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愣，回看向榻边，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将榻边搁着的茶盏打碎了。

大抵就是这个动静招来了彩玉，我无奈摇了摇：“睡迷了，又惊动你了”

彩玉上前一步要去收拾那碎瓷片，我抬手挡住她：“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收拾这些碎东西，要伤手的”

彩玉一愣，又默默点。

“明要进宫吃除夕宴，你若闲着，就把本王的朝服朝冠拿出来打理打理”

彩玉应了一声，推开房门便出去了。

我披着衣裳坐在外间，盯着火盆中烧成灰烬的银炭发呆，时不时也添上一块新碳。

新炭被旧碳上的火舌舔住，渐渐烧的通红，烧至最红时，便会化成灰烬。

十分红处竟成灰。

这话一点儿也不虚。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亮光才透了进来。

华馨穿着一身织花的黛绿缎子小袄，披着披风，抱着护手就走了进来。

“咦，戎哥哥怎么还没更衣？”

我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叫她坐下：“横竖今无事，醒的又早，预备再睡个回笼觉的”

华馨坐到了我身边，绿衣裳显白，越发衬的她脸色白皙动。

“噢，这样啊，戎哥哥，你代我做的衣裳都做好了，是要给谁穿呀？”

“给相爷的”

华馨长长哦了一声，抓着我的袖子笑了起来。

“戎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欢相爷？”

我亦笑，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是”

华馨一拍掌：“我就知道！”

她的喜怒来的快，一听这个更是高兴的不得了。

“戎哥哥，相爷对你好吗？你给他做衣裳，他有没有给你做什么？”

我垂眸思索了片刻：“你这么一说......”

华馨托着下捧着脸看我：“没有么？”

“没有”

华馨撇了撇嘴：“相爷怎么这样小气......定信物总要有一个的呀......”

我却乐了，叫了彩玉来给我更衣。

“华馨，你将那些衣裳包好拿来给我，一会儿我亲自送到相府去，届时他收了我的礼物，定然也不好意思叫我空手回来”

华馨闻言笑起来，一双眼亮晶晶的：“就是这样！相爷肯定不好意思的！”

......

彩云站在相府门前伸手接过了一包衣物，而后毕恭毕敬对我说道。

“王爷，相爷难得年节休沐，一早就去城外寺里上香了，走之前代说......说王爷今若来......”

我抱着手：“来了怎样？”

彩玉低着，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几粒儿散碎银子。

“相爷说王爷若是带着东西来，就叫婢给王爷点儿银子，若是空手来，府门也是不必开的......”

我吸了一气，伸手拍了拍彩云的肩膀。

“这银子本王不要，你拿着买些官盐，给相爷换换味吧”

“啊？”

......

第二次踏上回王府的路时，明明雪已经停了，我却还是走的凄风惨雨。

平时相见的，骤然就不搭理你了，这事儿委实叫委屈。

此刻回府，也是寂寞。

我索丧家犬似的进了四时园，四儿正在园中指挥着小厮们扫雪。

园中梅树之下，还像模像样的堆了只大雪娃娃。

我见他事忙，便没有打扰，独自站在梅树边，看一眼枝梅花，再看一眼大娃娃。

心里很是想不通，崇然平那样好子的，怎么会为这点事就冷着我。

庙里上香也不叫我，是不是独去也不知道，阿尔野如今还在京城。

那狼崽子万一起个歹心，我还活不活了？

我越想越觉得心惊，直至四儿站到了身后，我也未曾发觉。

四儿今还是儿家打扮，顶阔气的狐裘披在身上，瞧着倒像个富贵家的小姐。

“王爷？”

我被他叫的骇了一跳：“走路怎么也没个动静？”

四儿瞪圆了眼睛：“好我的王爷，四儿二十步开外喊了您一声，十步开外又喊了您一声，站到这儿又喊了您一声，这还叫没动静？”

我闻言有些尴尬：“果真么？”

四儿抱臂倚着梅树摇：“王爷，您到底是个习武之，至身后都未察觉，究竟是遇着了什么事，让您心散成这样？”

我叹了气：“就是......跟怄气......也不是......唉，总归是本王不好”

四儿一笑，拉着我进了冬园之中。

冬园应季，园中梅树百余棵，将一进园，便叫满园梅香扑个正着。

四儿一边烹茶，一边鬼灵的看着我。

“王爷前儿托梁管家要的药，已经备好了，今儿您来了正好一道拿回去，省他老家再跑一趟来取”

我歪看着园中红梅：“好，多谢你，你办事最利索不过的”

“王爷每次来四时园，要么是穷极无聊，要么是心烦意，王爷今是前者还是后者？”

我垂眸笑了笑：“原是......做了个不大吉利的梦，醒来急着想见，不想寻了个由过去，却吃了一碗闭门羹”

四儿大笑起来：“还有敢下您的脸面？”

我苦笑一声：“原是我不好，他生气，也没说的”

“说来说去，不就是哄求和的事儿么？”

我挑眉：“你有高见？”

四儿对着门拍了拍手，腕上的一串儿金镯子相击出清脆响声：“这还不好办？”

门外小厮应声而进，站在堂下侯着吩咐，四儿一挥手。

“去把库房里那个半高的南海大珊瑚搬来，再把去年从东海搜罗来的半箱子金珍珠拿来”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叫本王拿这些哄去？”

四儿一拍桌：“天大地大，银子最大，千好万好，银子最好，活一世，谁不钱？”

我摇了摇，苦笑道：“话糙理不糙，但他......确实不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