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你得陪着我去，不然我没劲拉弓”

“好说”

及至混到相爷上了朝，我才懒懒散散从榻上下来，又在家卧房里东摸摸西看看了好半天。

怎么看都觉得这不是个相爷的卧房。

他清俭归他清俭，如今有了我，也该换换样子了。

枣红马踩着一夜未化的冬雪，驮着本王回了府。

一回府我便召了梁管家来，有些差事想同他代，不想刚坐到翡翠厅里，还没打发去叫。

梁管家就穿着一身绿的夹袄进来了，沟沟壑壑的一张老脸叫这绿衣裳映的有如菜色，实在滑稽。

我看着老来俏的梁管家，一茶含在嘴里要不的时候。

华馨便提着裙子，老远追着梁管家过来了。

“梁管家呀！不是说这个毡帽也要一起戴上的嘛！您跑什么呀！满地的雪再滑到了可怎么办嘛！”

我看着华馨手里那顶翠绿的毡帽，终是没憋住，一茶在了青石地上。

华馨瞧着我一皱眉：“戎哥哥你脏不脏呀，喝个茶还啐”

梁管家扶着腰，显见是方才跑的急又扯着了伤处，此刻上气不接下气道。

“老谢过王妃，这毡帽实在不是老这个年纪该戴的，您还是留着赏吧”

华馨闻言就急了：“这怎么成呀？这个帽子和衣裳是一套的呀！您看看这个帽檐儿上镶的翡翠，咱们王府数您辈分最大了，您不戴，他们谁敢戴呀？”

华馨说的一派天真，我笑的前仰后合，梁管家则荒唐的连连摆手。

我起身从华馨手里接过毡帽：“帽子也不是混戴的，哥哥教没教过你，男都不这个颜色？”

华馨叉着腰：“哪里不好了嘛？唐骄说我穿绿色最好看了！”

我伸手摸了一把华馨的，猛然发现这妮子身量见长，额已经攀到我肩膀了。

光果真似流水，华馨竟也悄悄长大了。

“你听话，别折腾梁管家了，我给你个尺寸，你到绣房里订些正经冬衣回来”

华馨一歪：“戎哥哥的冬衣早就做好啦！都是彩玉收着呢！再做就穿不完啦！”

“不是我穿，就比着我的身量做，颜色就选暮云灰，黛灰，再加一件银红的应节，另外再......”

我顿了顿，想起叶崇然素穿的也就这几个闷沉颜色，又回看了一眼葱似得梁管家，不由来了个坏主意。

“再添个石绿的，比梁管家这个略些就是了”

华馨是喜欢做衣裳的，正是俏新的年纪，这个活计给她再合适不过。

果然，华馨听了这个差事，当即一拍手，说包在她身上，也不问是给谁做的，欢天喜地的就拉着一帮小丫鬟上街去了。

梁管家站在堂下抹了把汗，我手里提着那顶绿油油的帽子只觉好笑。

“华馨也真是......咱们府里这个红男绿怎么反过来了？连您老也跟着受罪？”

梁管家无奈摇了摇：“王妃说总穿一个颜色也是无趣，赶着冬节要换一换，老今查账回来迟了，一进府便同王妃打了个照面，着实是躲不过”

我笑起来，拉着梁管家细细打量这一身绿衣。

“华馨买衣裳都挑贵的，这个颜色虽然不大老成，但穿着还是暖和的，您老家将就几天吧，这个帽子本王藏起来，保管华馨不敢再往您上按”

我边说边笑，梁管家听着也是苦笑：“王爷可是有事吩咐老去办？”

“哦，对，是有事，咱们府里丫鬟，你挑两个伶俐的送到相府去，再有本王房里用的炭盆暖箱，锦被绒褥，红泥炉子，都挑新的一并送过去，再有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个蜀锦枕，也送过去”

梁管家愣了愣，许是见我满面笑意，便也不驳我的话，而我看着他老家的面色，大抵也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前儿送银子，今儿送家私。

娶个新也就这个花销了。

我伸手在梁管家肩拍了拍：“梁叔，就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梁管家一笑：“是，老明白”

......

王府中也积了落雪，四角亭的檐带凉，料峭寒意不请自来，园中一应小景皆收花敛叶，一副恹恹渡凛冬的模样。

我用了一早饭后，便紧着往库房里走了一趟，府中的库房在花园之后。

一排长屋隔了四间，最末一间是存刀兵的。

自打从关外回来后，我便极少再舞刀弄枪，京城的绵风细雨实在叫犯懒，不比守关时，都要提枪练兵。

库房中没什么灰尘霉气，大抵是梁管家派了专拾掇。

进屋一个看见便是蛟魂枪，枪杆托在两只红木架子上，我伸手提枪，盘着银蛟的枪身还是颇有分量。

当年为了练这手枪法，华将军险些没了我半条命。

那时母妃还在，每每见我练枪回来那一手血泡，总是一边落泪一边给我上药。

我摸了摸蛟魂枪，想起从前苦练枪法的目的，那时......是想用这杆枪做番事业的。

也曾对母妃说过，等哥哥登基做了皇帝，我便提枪带兵沙场征战。

替哥哥开疆拓土，一统天下，成就万世之功。

然而如今......

我摇了摇，长叹一气，将蛟枪搁在了架子上，常京童总着我切磋。

其实并非是我不想，只是觉得这枪，不该对着故。

蛟枪旁边是弓架，榫卯定成的六层的木架，由上到下搁着六张弓。

我取了最上的一把，是张双翎眼的轻弓。

紫檀木做的弓架子，弓弦软而韧，战场上是不大适用，但打猎用它却再适合不过。

这弓还是旧年宫中的物件，父皇年迈之时还是喜欢猎，可两臂早就没了年少时的气力，再拉重弓就容易伤着，是以才叫一个工部小吏打了这张弓。

这弓有个大俗大雅的名儿，叫追雀弓，意指轻巧便利，逐雀得中的好彩。

我今来库房，要找到就是这张追雀弓，京郊林场不大，又不是皇家围猎需拔筹。

横竖是去给心上打狐狸，用这个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