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栖沉默了。

三三身赫卡忒，希腊传说中，总是和夜晚、鬼魂、地狱、魔力、巫术和妖术联系在一起，在早期神话里，她是大地、海洋、天空的神，后期却是不可抗拒的死神、无法战胜或无能及的皇，地狱的创造者，是妖术、魔咒和巫神，也是极少的未婚神。

真正身份，却是远古地府一个普通的冥。

此刻仅有一一身的赫卡忒看向李凤栖，第一次流露出属于类的绪，“你知道，我并不是神话传说中的神，而是来自九州远古地府的一位冥，是一个真正的类。”

未婚神倒是真的。

哪怕只是冥，当年在远古地府，欲和她结为道侣共同追求大道的神仙物，可以沿着地府那条黄泉排一个来回。

甚至于远古的天庭之主，也曾有意。

最终她选择了被妖皇封印的大罪之——可惜他却看不上她，于是赫卡忒默默的选择成为他的随从，哪怕被封印在荧惑亿万年，也无丝毫后悔。

李凤栖看着赫卡忒，老实说，若只看一一身，赫卡忒的美貌真不输给妲己，只不过和妲己的天然妖媚不同，赫卡忒始终有圣洁之意。

不愧神之称。

道：“宇宙最终死亡，会在多少年后？”

太阳至少还有数十亿年寿命，苍茫星空之中，比太阳更大寿命更长的恒星数不胜数，在这个无法估量的极限数值之下，类的寿命简直微渺到上不了台面。

那么修行者呢？

赫卡忒苦笑，“这个无从推测，预算宇宙真正死亡的时间，哪怕是圣也无法做到。”

又补充道：“不是如今九州的狗圣，而是远古圣。”

须知如今的圣，远不如曾经的圣。

并非厚古薄今。

实际上在如今的九州，九圣之外，也有媲美远古圣甚至超越远古圣的存在，只不过都在追寻永恒大道，亿万年不曾现身而已。

赫卡忒甚至知道，就算是远古的圣，也并没有死尽死绝。

比如……

被妖皇封印的那位！

李凤栖沉思良久，才问赫卡忒，“那么，我们这些修行者，又有多少能够活到宇宙死亡的那一天，有没有超脱宇宙死亡之上的可能？”

赫卡忒笑了，有些无奈李凤栖的无知。

道：“活到宇宙死亡的那一天，你需要超越圣之上，须知圣亦会死，没有任何仙神能做到绝对的永恒不死，圣亦一样。”

“而要超脱宇宙死亡之上，不仅仅是超越圣。”

李凤栖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想到一个恐怖的事：

他曾经看过一本，叫《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一本历史网文，里面说的是无数历史名穿越到一个大陆上，主角李汝鱼是个土猪，被荆轲、白起……等穿越后，逐渐成长一国之主，武道修为亦是大陆最强者。

李汝鱼最后打大陆次元壁，来到了世界之上。

才发现世界之上，竟然只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一片小树叶，正应了佛家那句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李汝鱼继续不断的打次元壁。

然后他绝望了。

无论他怎么走到世界之上，始终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那么问题来了。

如今自己生存的这片宇宙，会不会也存在这种况，所以它才会有诞生、生长、衰老和死亡。

又或者说，这片宇宙，会不会只是某个秘境？

在秘境之外，也有着无数的修行者和一个苍茫无垠也会死亡的宇宙，依次而上，形成一个没有尽的套娃。

问赫卡忒：“宇宙之上是什么？”

赫卡忒愣了下，旋即明白了李凤栖的意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此之前，你从没想过这片小星系会是妖皇的秘境，所以你以为，这整个宇宙可能也是一位修士的秘境？”

李凤栖反问，“没可能吗？”

赫卡忒摇，“不会，宇宙之外是什么，没知道，但这片宇宙绝对不会是一个秘境，因为最久远的时期，曾经有位圣之上的存在，追求大道不得，于是用尽余生去寻找这片宇宙的尽，到他道消魂灭的那一天，也没能发现宇宙的边缘。”

补充道：“无论是何种秘境，都会有尽的。”

李凤栖沉默不语。

这话……

不太好说。

毕竟自己的那个秘境，貌似目前为止，还没看见尽在何处。

赫卡忒继续道：“你不是一般的狱卒后裔，无论你能否再次封印我，只要你不夭折，将来的成就都不会低，可是，你已经看过这片星辰类的本，你觉得他们有值得你拯救的必要吗？”

类，始终要灭亡。

文明，始终要重生。

赫卡忒的声音，渐渐让李凤栖感到了亲和，也感觉到了温柔，“你的未来，不是在这一片小星空，你的未来，是充满希望，是俯视星空，这片类的存亡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须知一点，只要你活着，那么一切就够了，因为类始终是会自己走向灭亡，文明始终会再次重生，直到宇宙死亡。”

这话好像无法反驳？！

李凤栖竟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眼神渐渐迷茫，恍然间有种做了万千事却毫无意义的挫败感，身心都似陷了一团永远无法挣脱的泥泞。

沉默。

许久的沉默。

赫卡忒唇角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

诚然，论魅惑之术，整个世间真的找不到几个比九尾狐狸更强的，可要改变一个的心意，并不一定只靠魅惑。

有时候真相更容易摧毁一个。

得知真相的李凤栖会如何做？

许久许久，李凤栖才缓缓抬起，看向赫卡忒，目光里的迷茫渐渐散去，“我曾经历过十年孤独，在众多天选之子中，算不得出类拔萃，甚至算是最差的一档，因为我只是一个。”

陈树经历了一千多年的孤独。

赫卡忒愕然不解。

不明白李凤栖为何突然说起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事。

李凤栖继续道：“知道何谓吗？”

赫卡忒越发不解。

李凤栖笑了笑，目光坚毅如铁，“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在暂时的永恒不死之下，什么亲什么家国怀民族意，都变得虚妄了。”

赫卡忒不语，心中叹气，眸子却变得有些明亮。

她有些欣赏李凤栖。

李凤栖继续道：“也许对你们来说，寻求真正的永恒，超脱宇宙之上，才是活着的意义，这大概也是太阳里那位被封印的存在，他带领你们为之追求的大道。”

赫卡忒颔首，“确实如此。”

李凤栖倏然提高了声音，“但是——”

世间事，总有但是。

“但是，我读过一些书，我也知道一些道理，在地球东方文明的道理里，之所以为，是因为有同类，有羁绊，有有亲，有家国怀，有故土缘，有七六欲，这才是鲜活的，这才是存在的意义。”

“之所以为，是因为有！”

“我活着就够了吗？”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