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很大。

尽管李凤栖在关键时刻，借着朝歌扫中吴丽华腰身反弹的力量，侧身躲开了兜罩脸的一刀，左后背却没躲过。

也正因为吴丽华被扫飞，这一刀才威力不足。

这也是她的预估失误。

否则这一刀下去，哪怕是劈中后背，也能将李凤栖当场击杀。

饶是如此，李凤栖后背上的伤依然可以清晰的看见白骨，鲜血汩汩，将他染成了血，因为大火而显得呛鼻的空气中，弥漫起浓郁血腥味。

两再次对峙。

吴丽华将长弓背在后背，握刀冷视李凤栖。

李凤栖按剑。

他现在已经完全落下风，就算灵力充沛，可有伤势拖累。

吴丽华灵力不多，但没有伤。

李凤栖苦笑，“你很聪明。”

而且很稳。

所有的天选之子都经过了漫长的孤独，岁月磨砺下，每个的格都变得异常沉稳，看待事物也更清晰。

吴丽华冷笑，“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哪知道我曾经历过何等黑暗的岁月，想要在丑恶的世界里活下去，活得很好，我付出的努力超过你们百千倍，然而……”

我依然过得像条狗。

我不努力吗？

几乎与世隔绝的山区，父母经年面朝黄土背朝天，换来的不过仅仅是不饿肚子而已，无所事事的黑夜，为她送来了几个弟弟妹妹。

多了几张嘴，贫困的家更难。

村里旧的学校，终究不是每个老师都能燃烧自己，

吴丽华十三岁辍学，走出那片大山。

她想改变。

让父母不再沉默寡言的等着老死，让弟弟妹妹都能上学，高中，大学，研究生，甚至于出国留学。

她怀着梦想来到了花花世界。

现实如此残酷。

她是童工，没敢要她。

好不容易在一家苍蝇馆子找了个工作，老板很凶，老板娘很好，每个月总是偷偷摸摸多给她拿五十块钱的工资。

半年后，老板娘回娘家，那个夜里，老板爬上了她的床。

她反抗过。

无济于事。

她哭了一夜，弱小无助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天亮时选择去报警，在出门时遇见归家的老板娘，她心软了。

这么好的老板娘，却也是个可怜。

于是吴丽华撒谎说回老家。

老板娘给她塞了两百块钱。

后来，她到处打零工，拼死拼活的工作，只想努力赚钱，最终在一家制作板鸭的小作坊里工作到十八岁。

她进了一家电子厂。

认识了个男孩，喜欢听他的梦想，他说，以后要带她去看最美的云彩，去看最美的雪，还说以后结婚了，要把她父母和弟弟妹妹都接到城市来。

她信了。

然而她太天真，男孩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出租屋的床上搂着她说的，男孩说话时的目光，只是馋她的身子而已。

永远不要相信男在床上说的话！

男孩走了。

带着他的钱，还有她的钱走了，留下怀孕的她。

吴丽华堕黑夜。

她学会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上天给了她一张不错的脸蛋，以及一副极好的身材，她没有费天赋。

很快，她有了自己的出租屋。

有了自己的漂亮衣服。

她还有多余的钱寄回去，家里修了房子，弟弟妹妹都能读书。

她很累。

游走在黑夜里，卑微如狗。

她丝毫不觉得幸福，她知道自己在违法犯罪，她只想早挣够钱，让家和自己过上幸福的生活，然后……再为自己的罪恶赎罪。

她恨男，今生不打算结婚，等以后有钱了，就去领养或者资助和她一样生来贫困的孩子。

她也越发憎恨着那些欲男。

直到六十年前。

清晨，她醒来时已换上假面，希望侍候好身畔男的同时，用甜言蜜语让他多给一点小费。

然而……

男不在。

整个世界的都消失了，她被一层玄光囚禁在一座空城里。

再然后，她得到了一张弓，一把刀。

弓是“”。

刀是“遗忘”。

皆是仿品。

真正的和遗忘，在九州。

她得到的功法来自巫族。

巫族以身见长，吴丽华练了三年，她发现自己的身大概已经到了武侠里的刀枪不水火不侵的地步，按照功法所述，一旦大成，足以身登仙。

她不懂。

但她明白一个道理，她不再是手无缚之力的卑微的黑夜子。

她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了。

她向往着……

然后，她所在的空城里来了个，一个男，很巧很巧，正是当年在电子厂骗了她的身体也骗了她所有积蓄的男孩。

他没认出她来。

他用刀。

她打不赢。

独孤了几十年的男，没有一刀杀了她，而是想剥光了她享受一番再动手。

她等待着时机。

在男嗷嗷叫着的最后时刻，她出手了。

吴丽华永远都记得，那个长大后依然是个渣的男孩在最后时刻的惊恐和绝望，她很喜欢他的表，一刀又一刀……

每一刀，都是她的恨意。

她杀的第二个男，很遗憾，不是当年那个老板。

现在，她要杀第三个男。

盯着李凤栖，“所以你们男都该死。”

李凤栖苦笑，背上的伤的痛楚在撕裂着他的神经，“我不知道你曾经受过什么样的伤害，我也不想知道，因为故事了解得越多，我们心中的就会出现绽，我只知道一件事：来到这座城后，你想杀我，那么——”

顿了下，“杀者，恒杀之。”

这就够了。

因为我们不是陈树，大家都没得选择。

吴丽华点，“所谓的天选之子，没有谁是纯洁无瑕的白莲花，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好，既然有杀的想法和行动，也做好了被杀的觉悟。”

连渣都能成为天选之子，何其讽刺。

李凤栖沉默了一阵，忽然说道：“其实有的。”

那个练拳的少年。

他不杀。

不是因为他实力不够，相反，他实力很强。

不杀……

大概是因为不想杀吧。

可惜大部分天选之子没有他那么好的命，他不杀，别也杀不了他。

而一般的天选之子，不杀？

只能被杀。

也正是因此，李凤栖和陈树一样，对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极为憎恨，如此戏弄生命，就算是神仙，也天怒怨。

吴丽华哦了一声，“别如何，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要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谁也不能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