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光明还想说什么，周秉昆不想让他说下去，打断了他的话，“光明，把衣服穿好，咱们出门放鞭。”

“姐夫，午夜的鞭炮要在子时放才好。现在到十一点了么？”郑光明问。

“现在十点，还有一个小时。小周啊，要不你多呆一会儿，等十一点再放。”在炕桌包饺子的郑大娘开了。

周秉昆笑了笑，“大娘，我要是等到十一点，回家就不赶趟了。等不了那么晚的。”

周秉昆说的是实，要是等到十一点，回到家就快十二点了，那么晚回去，家里一定不高兴。

听周秉昆这般讲，郑娟柔声柔语说：“妈，今天是大年三十，周大哥不能太晚回去。光明，你和周大哥出去快些把鞭放了。”

“好，姐……”郑光明不再说什么。

周秉昆和郑光明两出了门，郑娟埋怨起母亲，“妈，怎么周大哥一来，你就念叨个不停，他要是想留，自然会留，不想留，你念叨也没用。”

郑大娘放下手中的饺子皮，叹了气，“娟啊，你不好开的话，只能我来说。小周那么好，错过了多可惜。”

郑娟一脸苦笑，“妈，周大哥那么好，当然要找个条件更好的，咱家这条件，我还没有文化，配不上他的。”

郑娟的话，令郑大娘眼泪险些掉下来，“娟儿，都是这个家把你拖累了。怎么看，你都应该是大户家的千金小姐，现在却跟着我受苦受累，要是能找到你亲生父母，不跟着我遭罪就好了……”

“妈，要是没有你，我现在早就不在世了。和你和光明一起，我觉得很开心。”郑娟握着母亲手，低声说。

这时，门响起“劈里啪啦”鞭炮声，郑大娘和郑娟不由自主望向窗外。

新的一年，来临了。

……

光字片，周家。

从郑娟家出来，半个小时周秉昆回到了家。

除了家里外，乔春燕、孙赶超、孙小宁，还有周秉昆另外一个发小、同住在光字片的肖国庆也在外屋。

这个年代，邻里之间没有什么距离，你去我家，我去你家，习以为常。

特别是周家半夜要再放一挂1000响大地红，这样的热闹当然要来凑凑。

见周秉昆进屋，坐在炕沿的孙小宁先开了，“秉昆哥，你回来了……”

周秉昆点点，望向几，“你们都来了……”

“你家半夜要放大鞭，整个光字片差不多都知道。要是不早来，院门都进不来了。”乔春燕边嗑瓜子边说。

听乔春燕这般讲，周秉昆点点，“春燕，你说的没错，我还真得把院门先关上，要是进来太多，嘣到谁，就不好了。”

说完，周秉昆回身出屋。

刚到门，只见一名发挺长的男子站在那里，看出门就是周秉昆连忙上前几步，“周……秉昆，过年好啊。”

男子走到近前，周秉昆认出了来的是在小市场帮他解围的曹德宝。

对于曹德宝，周秉昆隐隐有些反感，不愿与他相处。毕竟是大过年的，也不好给拜年的冷脸，“哦，曹德宝啊，过年好。”

听周秉昆语气还算热，曹德宝忙往前凑了凑，“秉昆，我听说，你家半夜要放大鞭，怕挤不上提前过来了，你家啥时候放？”

“半夜，现在还不到十一点，你来早了。”

见周秉昆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曹德宝手捂了捂耳朵，“这天也够冷的，秉昆，能不能让我进屋烤烤火？”

曹德宝都说到这了，周秉昆知道，再不让他进屋有些说不过去了。于是打开门，“进屋坐吧。”

“好好。”曹德宝连忙进了院。

……

进了屋，未等周秉昆介绍，曹德宝先开了，“呦呦，这么多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曹德宝，住在光礼街，是秉昆的朋友。”

“曹德宝？我怎么瞅你这么眼熟啊？”坐在炕沿的肖国庆眨着眼睛。

“你们初中都在五中吧？”曹德宝坐在板凳，问。

“是啊，我、秉昆、赶超、春燕都在五中，我们是邻居，也是同届。”肖国庆答道。

“那你们觉得在哪见过我也正常。我是中学二年从外地转学来五中的，比你们高一届。”曹德宝甩着大长发说。

“怪不得呢，我也觉得在哪见过你。”乔春燕望了望曹德宝。

曹德宝四处望望，见周家都不在屋，特别是他最想见的周蓉不在，问：“秉昆，你家就你一个在家？”

“我爸妈、哥姐都在里屋呢。”周秉昆挨着乔春燕坐到炕沿。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家就一个呢。”曹德宝笑着。

“秉昆家是光字片大户家，不仅有小院，还有三间房。不像我家，五六挤一铺炕上。”孙赶超接过话。

“对对，全光字片也就秉昆家春节能放一千响的大鞭。”肖国庆附和着。

孙赶超一脸艳羡，“我家连100响的小鞭都要拆着放，哪舍得成挂放啊，秉昆现在是真出息了。”

“秉昆哥，过完年你是要下乡还是要留城工作？”乔春燕很关心这个问题，问道。

周秉昆稍稍思量一下，觉得没必要继续瞒着了，开说：“不下乡，也不留城工作，正月初七，我以预备役身份去军事学院报到，一年之后，年龄到了，去部队。”

“预备役！”几个听了眼睛都瞪得溜圆。

这个年代，军最受尊敬，成为一名军是每一个年轻的梦想。

这样的梦想，周秉昆马上就要实现了，怎么能让羡慕。

乔春燕忙问：“秉昆哥，要是去了预备役，是不是就不用离开吉春了？”

周秉昆点点，“每周去学习半天文化课，每周参加半天体能训练就行。其他时间，听保卫部安排，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秉昆，那你还能在首长家做保卫么？”孙赶超问。

周秉昆当然清楚，马守常这么安排，就是想让他继续在家里做保卫，保护马晓萍安全的。

可这种事怎么能对外讲。

于是道：“保卫处让嘛就嘛，由不得我。”

“秉昆，我听说马首长的是酱油厂书记，是不是？”半天没开的曹德宝问道。

“是。”毕竟是公开的事，周秉昆没有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