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什么叫一窍不通？”她忽然问。

她爹答道：“就是没有仙缘，修不得仙。”他有些失望，但其实也没有太失望。仙们几年才来一次，每次也就能挑中两三个幸运儿。他们对这事虽然狂热，内心里却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杨五妮儿的问题，他也就只能解答到这里，她追问到底什么是仙缘，他也就回答不上来了。

同路的村倒是惊奇的道：“五妮儿齿挺清楚，看起来不傻啊？”

其实杨五妮儿经过坚持不懈的锻炼，现在她的身体灵巧度已经与普通的孩子无异了。只是她素来沉默，不说话，也从不与村里的孩童一起玩耍。偶尔出门，孩童们在她身后起哄，大们用怜悯的目光看她，她都熟视无睹。这样的表现，反而加了村心里杨家五妮儿“傻”的印象。

回到家，杨五妮儿倒就睡。因着白里仙抚顶，旁的孩子都无事，就她倒地了，她娘颇有些害怕。她爹倒是不怕，道：“仙都说了无事！”

杨五妮儿便一觉睡到死。她爹娘看了几次，见她呼吸平缓，确实熟睡的样子，便再没再叫她。

睡梦中，脑中那一层阻隔了她的认知和记忆的屏障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松动，碎，数不清的记忆水般的涌来……杨五妮儿陡然惊起！她浑身是汗，两手紧紧的抓住粗布的被面，急促的喘息。待呼吸平静下来，她才抬起打量四周。低矮昏暗的房屋，粗粝的棉被，土坯和砖石混合砌成的土炕……她伸出手，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

是的，她想起来了！她已经不再是一个贵，她现在……是这贫穷山村里的一个小村姑，她现在是杨五妮儿了！

她掀开被子，穿上鞋，推开门。外面堂屋里，一家围坐，正准备开饭。闻声，全都转过来。因饥饿而消瘦得颧骨凸起的喜道：“你醒了！可吓死我了！从昨个下晌一直睡到现在！饿了没？快来吃饭！”

杨五妮儿没有回应她。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每一张带着菜色的、消瘦的脸。熟悉，又陌生。他们是她的家。她的目光前所有未有的清明，隐隐带着某种威压，让原本熟悉她的家都感到莫名的紧张。

杨五妮儿视线扫过一遍，一言不发的向外走去。跨出门槛，正当午的晴空，从昏暗的茅屋到刺目的骄阳之下，她有了片刻的晕眩。她手掌挡住阳光，向上看去。天空高远通透，一望无垠。这是一个有修仙者存在的世界，这不是她的世界！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啊……想起来了啊……

为了保护平民们撤退，她孤身一带着空空的船队，以自己为饵，引走了异形。铺天盖地，层层裹裹。钢铁的飞船被啃食出巨。在孤立无援的宇宙中，她曾经以为足够的保命手段全都耗尽了。最后的最后，在确定再无生路的时候，为了不被寄生，她……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

砰——

这个声音，是她上一段生最后的记忆。然后她过了混沌的几年，慢慢意识清晰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杨五妮儿。

从前的世界，曾经的生，压在肩让她无法喘息的巨大责任，如网一般捆缚着她的婚姻……全都，结束了。

这样……

……

……

挺好的。

“妮儿……”瘦削的端着饭碗，站在门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杨五妮儿转过看着她。自出生来便一直毫无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娘……，我饿了。”她说。

被这笑容惊到，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哦，来吃，给你盛了稀饭。”

这一天，在灶台边偷偷的抹泪，她的五妮儿啊，能笑的那么好看。不是傻儿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