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岛？”

“四周都是海……”

“你来自一座岛？”

“对……”实验员脑海中闪过碎片化的画面。

无数个透明的造子宫，暖黄色的保温灯，淡蓝色的营养，身上连着各种输管的瘦弱，一个挨着一个，面容如出一辙，神麻木，没有清醒。

无数个身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行走其中，记录着她们的模样和体征。

电子板上镌刻着四个鲜明的大字。

是……造神计划。

……

空间存在异常扭曲，那些特殊空间生物的诡异磁场波动，竟然在这个时候给唐柔争取到了一些时间，潜实验室时，比那些特遣队的武装员还要快上一步。

她看到熟悉的鱼尾生物，闭着眼睛，像在熟睡。

身旁丢着一支空了的注剂。

他受伤了？

唐柔心脏一紧。

似乎察觉黑暗中有靠近，他冷漠地抬起眼，下一秒又收敛的气息。

他看到了她。

湿润的长发搭在肩，皮肤上面满是伤痕。

这一眼，好像穿越了时间。

半年前，被她当作第一次相遇的别塔重逢，鱼也是这样，坐在一片废墟上，一身狼藉。

为什么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鱼的身体修长，比类重出很多，她的肩膀快要被压弯。

怕她吃力，借助受伤的鱼尾想要分走一些力量，又被她拉回来。

“别动。”

她终于说话，很可快又陷沉默，不发一言。

实验室有运送货物的推车，她将鱼抬上去，同样的事好像做过很多次，格外娴熟。

直到走到外面。

这一路莫名轻松，什么不明生物都没遇见。

唐柔看到了门，松开手。

本想这样默默走掉，却在黑暗中，感觉自己的手被反握住了。

冰冷湿润的手包裹住了她的，像牵幼童一样牵住。

唐柔被烫到一样拼命甩手，却被他禁锢的动弹不得。

他没有说话，安静的空间里只能听到两个的呼吸声。

“你要走吗？”

他问，声音很轻。

唐柔怔了一下，再把手往外扯，本以为他是在故意为难她，可没想到这一次，他松了手。

好像失去了力气一样。

鱼尾生物靠在暗处，看不清楚面容。

唐柔转过身，朝门走去。

有光透进来。

走了两步，还是转告诉他，“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可以离开这里。“

说完，唐柔心里感觉怪异。

鱼没有回应这句话，微弱的灯光只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

淡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和之前看到的没什么区别。

唐柔心发闷，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心脏，转过身，每一步都走得如芒在背。

他在看她的背影。

看她一步步离开自己的世界。

“我来找你了。”

背后的声音又响起，像即将碎的冰。

“可为什么，你一眼都不看我。”

唐柔停下脚步，手堪堪落在门把手上。

只需一步，就可以离开这里。

可手下的门把手好像有千斤重，怎么样都落不下去。

他的语气和前两天不一样了。

变得很温柔。

也很熟悉。

又听到他问，“小柔喜欢上别了吗？”

什么？

她大脑发蒙。

……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可以离开这里。”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离开这里。」

她刚刚说过的话，是十年前，鱼对她说过的。

十几年前的海岛上，他对满眼依恋的类幼崽这样说，哄不愿离开的她通过长的溶，去往安全的地方。

他曾在唐柔身后说，「往前走，不要回。」

他也曾看着类孩的眼睛，安抚一样地说，「我会追上你，会找到你。」

“现在，我来找你了。”

低沉的嗓音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温柔，很温柔，像在心脏上撒了玻璃，每一下跳动都带着细碎的疼痛。

他像说给自己听，也像说给她听，“可为什么，小柔，你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我？”

无论是哪一次。

他不见了，她明明知道的，为什么不尝试找到他？

感是种可怕的东西，会让变得脆弱，直至不再像自己。

他原本是没有弱点的。

斑驳碎的鱼尾坠在地上，流淌出金红色的血。

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露出清浅温柔的笑，看起来却很难过。

“你前面的门走不出去，要向右走，从地下储备间走，那条路是通的，可以离开这里。”

唐柔怔怔地回过，动作僵硬迟缓。

目光落在鱼脸上，瞳孔不受控制的缩紧，“你是……”

“回到你的房间，那里会很安全。”

那双唇缓慢的向上勾起，没有了曾经的冷漠，他坐在黑暗中，脸色好像比之前更加苍白。

明明笑着，却带着莫大的哀伤。

“他会保护好你，对吗？”

隔着几米的距离，银白色的目光温柔，语气也一样温柔。

类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会带着全身血蔓延进四肢百骸，右心房会吸纳身体里的静脉血，再通过跳动从左心室流出，流向全身，是的生命体征之一。

一舒一张之间，安静的供给生命力。

可现在，她的心脏好像不会跳了。

手是冰冷的，心律紊，让她有些发抖。

“你是……”唐柔无法开，声带像粘满了沙砾，每个字都牵引出疼痛。

实验室的火蔓延了过来，长发影坐在影影绰绰的火光中，冰凉漂亮的脸显出半边藏匿在影中，半边染上暖色。

窗户玻璃在颤动，外面的特遣队用上了武器。

他的肤色过于苍白，五官在火光下，温柔得让心碎。

“你喜欢上别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唐柔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有许多话想说，可喉咙涩沙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脑子都锈住。

对方眼中的哀伤几乎要溺毙她。

“没有说话的夜晚很安静，海水有些冷。”鱼看着她，轻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海是黑色的，你可能不会喜欢那种颜色，也很冷，鱼尾裂开时很疼，被淹没时也很疼。”

寻找她的感觉很痛苦，找不到她的感觉更痛苦。

被类抓住做实验时很愤怒，可在冰冷的实验基地处，感知到她的气息，那些愤怒又消失了。

他沉睡，被封禁。

以绝对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