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唐柔躺在笼子里。

环顾一周，没有看见月的身影，她第一反应是松了气。

可随后，就被推进了电梯。

透过内壁光可鉴的金属面，她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半边苍白的脸贴在笼子上，另外半边身体撑了衣服，古怪扭曲，盘踞着褐色狰狞的表皮。

唐柔张嘴，却发出斯哑的声音。

她囚困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中，变成了……笼中的怪物。

呼吸就此凝固，只剩下一只手有知觉，她收拢手指，掐紧掌心，不敢再看第二眼。

身为生物基地的饲养员，她知自己这个模样，是连d级都评不上的失败品。

“你醒了？”

推着笼子的是一个中年男，心很好，哼着歌，制服背面印了银白色的「zero」标志，像一个组织。

看打扮，是生化技术方向的工作员。

“还满意你现在的形象吗？”他问。

唐柔闭着眼，内心涌动过一阵焦虑恐惧。

她知道，是它。

能变幻出任何一种样子，任何一种身份。

是云母。

电梯一路向下，像是要钻进地心一样漫长。

从地上易市场一路往下，进了另一个被森然金属和各种高科技仪器填充的世界。

其实在棚户区看到那些改造失败的活时，唐柔已经猜到了。

这个地下易市场，除了活易和红灯区，还包藏着巨大广袤的私有实验基地，秘密进行着大量可怕的生化实验。

唐柔猜测，云母把她变成这副模样装进笼子里，并不是要到易市场售卖，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保留完整的身体做实验，另一种，是把她的器官摘除。

她费力的抬起，视线发黑，嗓子发不出声音，用眼神问他：你要做什么？

“我要你离开他们，要你消失。”

它露出善解意的笑容，又说出那句，“最好的方式，是死在你的同类手里”

唐柔胆寒。

不久前，在她的推测中，在和纳西索斯喝酒的未来的时空中，她的确死了。

只不过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死在了同类手里，她想起那个克隆广告，想起未来纳西索斯冰冷又哀伤的双眼。

某种念钻进脑海。

未来的她，真的是被同类害死的吗？还是看起来，像是被同类害死的？

云母，云母……

克隆。

她像无意间窥见天边惊雷的，被乍涌的寒光惊到，又惴惴不安自己是否真的看见了那道闪电。

除了克隆，眼前的云母，也能变得和她一模一样。

她曾亲眼见过的，在诺亚基地，云母变成她的样子，一模一样，不差分毫，让所有都惊叹。

所以那次和纳西索斯看的那个被粘遮盖了一半的广告牌，露着hope的字样和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真的是克隆吗？

唐柔捂住肩，被刮骨般的疼痛折磨。

秘密实验空间很大。

她的脑昏昏沉沉，只记得自己被推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像迷宫一样无穷无尽。

最终被推进一间实验室。

“这是这次的实验体吗？”

疑惑的声音从顶传来，像是实验室的工作员，“我记得实验样品应该是异化男海蛇结合体……”

“就是她。”

云母拟态的形象是一个严肃刻板的中年男，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能听出在这个实验室有着绝对话语权。

轻而易举，便把她送进上了无菌实验台。

研究员还在犹豫，对着屏幕上的扫描结果皱眉，“教授，她看起来像个残次品。”

‘教授’眼中却流露出恶意，“就是她，快点开始吧。”

他迫不及待了。

无菌室进来了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用机械臂把躺在笼子里的唐柔夹了出来，像对待携带病毒的狂犬一样满是警惕。

唐柔手脚麻痹，眼睛无法视物，耳朵能听见，像会呼吸的死。

金属卡扣捆住了她的手脚，强制打开她柔软的身体，让她毫无尊严的呈大字型卡在实验台上，面对这一面光可鉴的单面镜。

里面看不见外面，可她知，玻璃后一定站着数个紧盯着她，将她反应全程记录下来的研究员。

‘教授’笑着说，像在谈论天气，“开始实验吧，我迫不及待想要验收成果了。”

有按下按钮。

看不见内置物的针管在机械臂的纵下靠近唐柔，将未知体缓慢注进她的身体。

片刻后，唐柔被迫放大感官，呼吸苦难。

四边形空间密布着数十个摄像，对准她打开，全程录制。

斯文的中年教授显得更兴奋了。

这是一场特殊的实验。

感官实验。

“目前，类的大脑细胞被开发利用的比重不足10%，其余大部份脑细胞都处于休眠状态，只有1%参加大脑的功能活动，大脑潜能约有95%有待开发。”

“所以为了激发这一部分未知区域，我们选择强制放大实验对象的听觉视觉嗅觉等五感，以外力形式刺激感知能力提升。”

注器内的体被完全注进唐柔体内。

观测室里，电子屏幕上显示出几条长线。

“心率加快。”

屏幕后，播报体征的声音没有温度，像密的仪器。

摄像画面放大，对准年轻那张已经发生变异的脸。

“瞳孔放大，流向肌的血流量增加。”

研究员陈述着实验反应，看着屏幕，有些失神。

实验对象半张脸发生异化，另外半张却格外白皙美好。

形状漂亮的杏眼，半掩着纤密卷翘的眼睫，黑色的眼瞳已经浑浊，浮现出一层灰白的结膜物质，可却仍能看出，她的美丽。

她抿着唇，额渗出汗，发丝黏在脸上，勾勒出修长的颈线和白皙的皮肤，裂了半边的连衣裙狼狈的遮着身体，让忍不住心生怜悯。

这样美好柔和的年轻，怎么会被选中活实验？

“观测对象开始大量分泌肾上腺素。”

“开始播放噪音。”

“逐步增加音量。”

她开始挣扎。

半边属于类纤细的手脚被捆住，因为挣扎的动作被金属镣铐磨红皮，甚至向外渗血。

她不断颤抖挣扎，无望后拼命蜷缩身体，铁链被拉扯的哗啦啦作响，却无法让她收拢起自己的手脚。

单面玻璃后，研究员还在继续没有任何感色彩的宣读她的状态。

“肾上腺素分泌持续飙升。”

“聚光灯开启，频闪开启，特殊光效开启。”

“冷热鼓风装置开启。”

恐惧。

这是唐柔唯一的感受。

她的感官被特殊针剂放大，陷了一种窒息般的恐惧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