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那么容易死，少说还能活一二十年。”

陈观楼不带感地说道。

牛大却连连摇，“不对，你说的不对。我觉着我活不长了，我肯定会死在天牢。到死都不见天。上天不公，为何要如此折磨我。陈狱丞，你让我死吧，死了就一了百了。”

牛大悲痛欲绝，嚎啕大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绪中不能自拔。

“你想死，没拦着你。可是你并没有选择自尽，可见你内心还是想活。既然想活，就好好调整，正常吃喝，别整里要死不活的。你这样子，是个看着都担心。咱们狱卒这活不容易，挣点钱都用来养家糊，你别折腾大家，行不行？”

牛大满脸泪痕，“我也不想折腾，可是我没有勇气自尽。或许有一天我有勇气。只是……我太难受了。”

陈观楼眼睁睁看着牛大绪上，莫非这就是抑郁症？

长期关押在天牢，常年不见阳光，的确是有可能想不开。

“老牛，你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我给你例，这一回不收你的银子，你出去晒半天太阳，调整一下。”

难得他发善心，结果牛大不领，“我不要出去！就让我死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呜呜……”

陈观楼龇牙咧嘴，瞧着对方哭哭啼啼，眼泪就没止住过。一个大男，哪来那么多眼泪，哪来那么多伤春悲秋。

他揉揉眉心，派将穆医官请来，“你看他这样子，要不要给他用点药，控制一下绪。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穆医官观察了一会，走进牢房给牛大诊脉。

诊脉的时候，牛大还挺配合的。

“是该用点药！我先给牛大扎几针。”

“本官不要扎针！”牛大拒绝，不肯配合。看到细长的金针，整个显得很紧张。

陈观楼生怕姓牛的突然起伤害了穆医官，跟着进了牢房，以防万一。

如果说姓牛的是优质资产，那么穆医官就是天牢的大宝贝，不可或缺的。谁都可以被替代，唯独穆医官不能被替代。

“牛大，你生病了。生病了就要吃药就要治病，你听话，让穆医官给你扎两针。扎过之后，你就不想哭，也不想死，生活依旧充满希望。区区三年算得了什么，最里面还有关押了二三十年。家依旧坚强的活着，你怎么就不行了。当年你考科举的时候，也没说不行啊！”

“我，我……”牛大此刻脑子木呆呆的，思考不过来。

陈观楼继续说，继续混对方的思维。同时示意穆医官赶紧下针，他会控制好对方的躯体，不让对方动弹。

穆医官心领神会，当牛大的注意力被转移，思绪糟糟的时候，他果断出针。

“牛大，你感觉好点了没？聊聊天，心是不是舒服多了？还想哭吗？”

牛大愣神片刻，点点又摇摇。

陈观楼继续说道：“以后啊，心不舒服，有想不通的事，你就让狱卒转告我。我来替你开解。你就是太闷了，没跟你说话，钻了牛角尖，一时间想不开，所以要死要活的。走，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晒一回太阳可不便宜，我这是给你开后门，等你账户上有钱的时候，记得还我。”

“不是说免费吗？”

“你还记得啊！得了，免费就免费，区区一百两又不是掏不起。”

哄好了牛大，又安排狱卒带着牛大出门晒太阳。

嘛，别管多大的坎坷，多晒晒太阳，总归有好处。想不开的事，在太阳下面，说不定就想开了。之前解决不了的事，晒晒太阳，说不定就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总而言之，多晒太阳，有益身心健康。

大夏天，牛大坐在树荫下，一半阳光一半凉，整个突然就感觉到了平静。再来一杯普通茶叶泡出来的清茶，整个仿佛获得了救赎一般。

陈观楼则端着一杯顶级茶叶泡制的茶水，坐在屋檐下。

“牛大，一百两你就说值不值？”

牛大这会思维依旧迟缓，但好歹能正常思考。

他就提了一句，“能不能便宜点，五十两不行吗，二十两不行吗？”

“物以稀为贵。”

“牢房里面很多都是咬着牙坚持了一年又一年。便宜点，天牢既能赚钱，也算是做了一桩善事。”

陈观楼叹气，表示不行，“天牢不是善堂，不是做善事的地方。对于你的诉求，我完全能理解。但是很抱歉，一文钱都不能少。没有这么高的价钱，你猜刑部那边能同意给你们放风吗？

在我之前，天牢可没有放风的规矩。我上任之后，你知道费了多少力，花了多少心思才说服刑部吗。

你也是当官的，你该知道，衙门都喜欢墨守成规，因为少做少错。放风一事，涉及到方方面面，首先就是增加了狱卒的工作量。宁少做不犯错的衙门啊，啧啧……其中难度可想而知。你可别再为难我！”

牛大跟着叹了一气。

“听你这么一说，本官终于理解老百姓总是惧怕官府，私下里总是骂官府。此刻，本官的心和百姓是一样的，我也想骂。”

“尽管骂，不收你钱。”

陈观楼不是开玩笑，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换做隔壁诏狱，一个犯胆敢骂骂咧咧，看看会有什么后果。

天牢没这规矩，尽管骂。

有时候陈观楼自个都想骂一骂。

牛大勉强扯了一个笑容出来，奈何面部肌太过僵硬，还不如不笑。

“每个月光是靠放风，能收不少钱吧。”

“瞧你说的，天牢是管理犯的地方。别把天牢说得跟钻进钱眼似的，没那么夸张。现在户部没钱，天牢的狱卒已经好几个月没领到俸禄。就连米粮也拖欠了大半年。我们不想办法创收，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你理解理解！”

陈观楼语重心长，真实意。

不管是谁，只要说天牢赚钱，他就诉苦。已经形成了一套标准的话术。哭穷才有出路，哭穷才能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