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有福身为天牢的刽子手，任务派下来，他不接也得接。

换做以前的狱丞，不仅要恭恭敬敬接下差事，而且一分钱的奖励都没有。

如今陈狱丞做事，就两个字：讲究！

大家领差事的时候，也是心甘愿。

五百两，一大笔巨款，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我全听大的。大怎么说，小的就怎么做。”

陈观楼高兴啊，下面的越来越上道，这是好现象。

“你多找几个帮手。这么热的天，刑部那边问了钦天监，接下来都是这么热的天气。不能按照老规矩办，尽可能快一点完成差事。”

“不到三天，上面不会追究吗？”

“能完成差事就不错了，还追究。”陈观楼一肚子火气。

敢不是建始帝刀凌迟，嘴一张，凌迟三千刀。也不想想眼下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简直是胡闹！

偏偏政事堂的也是无能，竟然劝不住。

一群垃圾！

陈观楼跑到孙道宁跟前诉苦。

孙道宁也是一脸苦恼，他还要监刑，苦不堪言。

“要不对付对付得了。我就不信，宫里还非得一刀一刀的数，数够三千刀。”

“真让你说中了，宫里的确会派全程监督，一刀一刀数清楚。他们要差，不敢对付，自然就会紧盯着我们。知道你为难，本官也为难，这不是没办法。哎，大家一起苦一苦，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就算熬过这几天也好不了！尸臭味你又不是不清楚，这么热的天，用尽所有手段，没个十天半月味道散不了。”

“那就找个偏僻点的地方行刑。”

“得花钱。你批张条子，最少批个两千两。”

“你抢钱啊。”孙道宁不乐意了。凌迟一具尸体，要花费两千两，典型的狮子大开。真当刑部的钱是大风刮下来的。

“没钱什么都办不成。”陈观楼摆出一副没钱坚决不配合的态度，“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没钱，就没有刽子手。没刽子手，我看你上哪找凌迟。凌迟可是个技术活，不是所有刽子手都懂这门技术。而且还是尸体。尸体跟活的区别，你身为刑部尚书，比谁都清楚。”

“你你你……你分明是在威胁本官。”

陈观楼翻了个白眼，“没钱就没有场地，没有场地就办不了凌迟。要不我上大街搭建台子，顺便给京城的百姓开开眼，叫天下都知道皇帝连尸体都不放过。如何？”

“你反了天了！”孙道宁拍着桌子，“简直胡闹！”

陈观楼摊手，“总而言之，没钱，这事就办不成。”

“一千两！”孙道宁咬牙切齿。

“这点钱能啥。光是熬制汤药，预防疫病，预算就要花费几百两。请刽子手，搭建台子，准备冰块，尸体防腐，给众的安慰金，零零碎碎下来，两千两紧的，恐怕还不够用。

老孙，你就别吝啬了。秉着尽快熬过这一关的共同目标，钱都是小事。你可不能因小失大。再说了，这是公家的钱，又不是让你自掏腰包，你何必那么小气，何必跟我计较。”

陈观楼要钱的时候，脸皮最厚，才最好。堪称巧言令色！

孙道宁咬咬牙，心冒火。

他扇了扇扇子，喝了冰镇凉白开，问道：“明天开始，能办到吗？”

陈观楼拍着胸脯保证，“只要钱到位，今晚上开始都行。”

“本官给你批条子。明儿一早，天一亮就开始准备。争取太阳出来之前开工。能办到吗？”

“没问题！我也是这么想的，趁着太阳出来之前开工凌迟，临近中午的时候停工。等到傍晚太阳下山再继续。这个时间安排如何？避开了最热的时候，也是为了大家的身体着想。毕竟这么热的天气。”

孙道宁摆摆手，一脸严肃，内心格外烦躁，“你安排！安排好了后，将时间表报上来。我会跟宫里的沟通。想必宫里的也不乐意在太阳下面监督行刑！”

陈观楼当即答应下来。

其实，他可以马上写下时间表。

但是官场上的事不能这么。

他拿着批条回到天牢，让穆青山以公文的形式，将时间表上报刑部。这才是官场的做法，任何事，哪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也要走程序。

这叫程序正确！

万一哪天出了事追究起来，这叫有据可查。

多少死就死在无据可查，说又说不清楚上面。都是活该！

钱到位，一切准备妥当。

次一早，天不亮，天牢的狱卒就忙碌起来。

仵作将楚王的尸体拉到台面上，周围摆满了冰块。

厨房正在熬制预防疫病的汤药，天牢上下所有，包括牢房里面的犯都要喝，以防万一。

汪有福请了三个刽子手帮忙，提前服用丹药，服用穆医官特制的药丸，身上也涂抹了药水。棚子搭建得严严实实，就为了遮阳。

太阳还没出来，孙道宁领着一群刑部官员，外加甘公公一行，来到天牢。省却寒暄，大家都赶时间，赶紧行刑吧。

这差事，每个都是一脸苦大仇的模样。

各种脏话，在心里骂了一又一。

狗皇帝，不事。

陈观楼凑到前面，请示孙道宁，“大，开始吗？”

孙道宁朝甘公公看去。

甘公公拿着手绢遮掩鼻，倒也没刁难，直接点。

于是，孙道宁说道：“开始吧。趁着太阳没出来，抓紧时间。大家都难！”

“诺！”

陈观楼一挥手，戴着罩的汪有福率先下了第一刀。

四个刽子手流活，刀法利落迅速。

孙道宁试图说服甘公公，不必三天，争取两天完成。

甘公公也不想大热天受罪，更不想手底下的儿子孙子沾染疫病，折了臂膀。

他琢磨了一下，“两天真能完成？”

“四个刽子手流活，晚上也不歇息，两天时间没问题。”

“可以！不过，结果要等第三天才能上报。该做的事，可不能偷懒！”

“明白！”孙道宁满意地笑了。好歹节省一天，早一完工早一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