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犯官当面辱骂皇帝？”

白大很好奇。

陈观楼点，“真有！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都是什么下场？”

“有上刑场砍的，有全家流放的，也有无罪释放官复原职的。”

“骂了皇帝还能官复原职？”白大惊呆了，“就没告发？”

“你我之间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个听见。所以，你尽管放心。别忘了，我可是九品武者。”陈观楼好心提醒。

白大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在天牢，只有和陈狱丞单独谈话，才算真正的安全。

“我之前就听说，陈狱丞你手眼通天。只要钱到位，事没有办不成的。”

“都是大家捧场。至于事能不能办成，那得看你办什么事。我也有办不成事的时候。”陈观楼实话实说，不能将上限拉得太高，以免有得寸进尺，发疯发癫。赚钱，可以细水长流。

“那你看我这桩案子，有没有无罪释放，官复原职的可能？”白大轻声询问。他就想做个参考。

他在京城还有别的脉，已经发动这些脉跑关系，打听案子的进展。

不过，还是想听听旁观者的意见。

“你这案子啊……”陈观楼琢磨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最好的结果就是罢官去职，滚出京城，此生不得踏进京城半步。正常况下，你至少是个流放的罪名，十年起步。”

“这么糟糕？”白大半信半疑，心里还存着翻盘的指望。

“我的白大，你也不想想，你的靠山都没了，你的罪名都是板上钉钉的。你拿什么翻案。”陈观楼实话实说，没有留半点余地。

类似白大这样的官员，他见多了。刚进天牢的时候，都心存幻想，以为自己的同乡同窗师长，一定会全力救自己出去。

时间长了，关押个半年一年的，才渐渐认清现实。在利益面前，大家都是各顾各的。

也只有愣青，刚进官场的热血青年，才会不顾一切，甚至舍弃自己去捞。

但凡在官场混个三五年，热血早就冷了，都成了现实主义者。

“莫要胡说！我的罪名还没有落实，还有翻盘的机会。”白大不相信自己那么倒霉。

不会的。

陈观楼呵呵一笑，提点道：“你的政敌不可能给你翻盘的机会。不说贪赃枉法，单单就是贪墨救灾粮这条罪名，再加上剿匪不利这条罪名，你觉着你还有翻盘的机会？除非你能攀上新的靠山？可是，你有机会吗？你有什么筹码，让朝中官员替你背书，将你捞出来？”

白大皱起眉，“我还有用，你怎知我没有机会？”

“因为啊，类似你这样的况，我没见过一千个，也见过一百个。从始至终，就没有例外！白大，你也算是官场老油条。官场上的，究竟什么德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易地而处，你会全力以赴，不惜代价捞一个同窗或是同乡吗？”

此话将白大问懵了！

他咬咬牙，还是不肯对现实低，“总有例外！”

“那也不是你。”

“凭什么不能是本官？”白大不服气。

陈观楼笑了起来，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会看相。你的福气跟官气都到了。还剩下一点财气，也折腾不了多长时间。你可要好自为之。”

“一派胡言！”白大自然不信对方会看相。

陈观楼似笑非笑，从上到下打量一番，“你别不信。你要是肯放平心态，接受现实，别瞎折腾，还是能长寿的。否则，后果难料。”

他一板一眼，看起来特真。

白大似信非信，“你当真会看相？”

“武道强者到了九品境界，多少都会一点。每个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气息，说是看相，其实是看的个体气息。从你的气息，我能看出的就这么多。信不信在你。”

白大蹙眉，做思状。

“那么，你可有办法救我？”过了片刻，他问道。

“怎么救？”

“让我平安出狱。”

“办不到！”陈观楼果断拒绝。还想平安出狱，想吃。

这帮犯官，胃越来越大，整里发白梦。不死就是幸运，还想回老家做富家翁，美得你。

“那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价钱好商量。”

“什么都做不到。你跟别不一样，别是案发，你是有针对加上罪名板上钉钉。针对你的来不小，你还是想想如何消灾吧。”

白大一脸颓丧，抹了一把脸，“我肯定不能死。”

“当官的都得死！”陈观楼毫不客气的拆穿对方的妄想，“关押在天牢的犯官，都不想死。可是，十个里面总得死三四个。有时候，仅仅只是因为陛下怒从心起，就得杀一批犯官祭天。你还是祈求菩萨保佑，不会成为那个倒霉蛋。”

“我这从小运气就好，不会那么倒霉！”白大掷地有声，显得格外自信。

观他履历，的确运气很好。读书成绩中上，但是考运棚，比出类拔萃的同窗考得还要好。官运也不错，一路顺风顺水。就连找靠山，也是一找一个准，没受什么苦。

不过，如今运气用完了，后面十年走背运。

很显然，白大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旧坚信自己还会有好运降临。

陈观楼不欲多说。

时间会让认清现实。

谢长陵那么强横的家世，那么牛的背景，还不是坐了一年牢才出去。

这世上能有几个谢长陵。

陈观楼往牢房处巡视。越往里面走，关押的都是十年以上的老犯官。有的已经被关押了二十年，彻底被外界遗忘。就连狱卒都很少踏足此地。

也就是杂役，坚持每天送饭，冬天隔五天打扫一回，夏天隔三天打扫一回。

味道很不好闻。

陈观楼清点了一下数量，没少。

至于这帮犯官跟卷宗上记录的是否一致，他管不了。一个个胡子发糟糟，跟杂似的，脸糊得看都看不清楚，鬼才知道有没有中途掉包换。

这些，都是被遗忘的存在！他们当中的大部分都会被关押到死亡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