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前，许富贵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心，以及表。

踏进门那一刻，谄媚之色已经显露在脸上。

“小的给大请安！”

陈观楼虚虚抬手，示意对方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这天气怪冷的。”

“是啊是啊，听说昨晚上冻死了好多。今年天气也怪得很，一个晚上的功夫，就从秋天进了冬天。棉衣都来不及穿，小的差点都冻死。”

“许狱吏说笑了。冻着谁也冻不着你。说起冻死，三个大牢，就你们丙字号大牢死亡数超标，这是怎么回事？去年就让你整改，你都当成耳边风了？”

“大，小的冤枉啊！大是知道的，丙字号大牢的犯，照着规矩，都要进刑房走一趟。十个犯得有九个身上带伤。天气突然降温，加上身上有伤，小的再有能耐，也是巧难为无米之炊。救得了病救不了命啊！”

许富贵此刻已经偷偷松了气。

一开始，他以为陈观楼找他谈话，是为了账本出错一事，要翻他的旧账，把他紧张的。

这会一听是冻死犯一事，诶，这事简单，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少给我鬼扯。犯究竟是冻死的，还是伤重不治而亡，本官分得清楚。两个月前统一拨下来的棉被棉服，要不要我现在派就去仓库点一点数量？许富贵啊许富贵，那种不值钱的烂玩意，你也要贪，你至于吗？你穷疯了吗？”

许富贵瞬间就心虚起来，缩着脖子，迟疑了好一会，突然大吼一声，嚎哭道：“大，小的子苦啊！一大家子，全都靠我养着。原本开了的粮铺，指望着靠天牢吃饭。后勤那帮实在是太狠了，价钱根本没法做。又被那些大商家挤兑，生意早就关门歇业，结算下来还赔了一大笔。

婆娘持家无方，儿缺乏教养，几个儿子全都是败家的货，没一个好东西。大，小的实在是迫于无奈，才会出此下策。说起来都丢，一点布烂衫都贪墨，给大脸上抹黑，给天牢抹黑。大，你罚我吧，狠狠罚我。那个家，我是不想当了。就让那个慈母多败儿的娘们当家去。”

这一通嚎的。

陈观楼掏了掏耳朵，听起茧了。

天牢听的最多的，就是各种诉苦。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不容易。几分真几分假。真真假假，全靠铁石心肠，黑心烂肠子，才没有上当。

他冷哼一声，“没钱养家，却有钱赌博！许富贵，别以为昨晚你了什么没知道。说说，一晚上输了多少？ 上个月的奖金都输掉了？”

许富贵：……

张了张嘴，无法辩驳。

陈狱丞的消息真够灵通的。他这输钱，隔壁转眼就知道了。

他扭捏了一下，“昨晚上手痒，一时间没控制住，不小心输多了。不过大你放心，我已经吸取了教训，下次再也不敢了。”

陈观楼一个字都不相信。

赌鬼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你的私事我懒得管你。你要是胆敢在外面招惹是非，我自会收拾你。丙字号大牢的棉服棉被，你贪了多少，自己拿钱补上。后续要是再有冻死，数超标的话，你这个狱吏我看是当到了。”

许富贵啊了一声。

没想到是这么个处理办法，要他自己掏钱补齐棉服棉被。

“啊什么啊，赶紧滚！不滚是吧，那就让钱富贵将账本拿来，一笔一笔算清楚。”

“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年底封衙之前，账本上的亏空，你最好补上。否则，明年你还是不是狱吏，此事难说。”

许富贵背影一踉跄，跨过门槛的时候，差点扑街。他被最后一句话给吓到了。

补齐账本亏空，要老命了啊！

这下子是真的不能赌钱了。得想个法子找化缘。

大冬天的，刑部官员不躲在房里烤火吃茶，竟然不顾严寒，带着仵作跑到天牢查验尸体。

陈观楼得知有仵作随行，脑子一突一突的。

就不能让他歇歇。

他让狱卒通知老张他们，做细活，好歹蒙混过去。

等到刑部官员到来，陈观楼热茶点心招呼，让穆青山作陪。都是读书，都喜欢风月场所，有很多话题可聊。

他给穆青山的下的命令就是，“把伺候舒服了。事关你叔的前程，你要是不用心，可就没用心。”

“怎么个舒服法？”

陈观楼厉声说道：“就算他让你脱裤子你也得脱！”

穆青山猛地捂住裆部，紧接着捂住部，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动作极为不雅。

“东翁，你实在是太粗俗了！”他强烈谴责。明知道他开不起玩笑，还跟他开这种玩笑。耍玩！

陈观楼呵呵一笑，“嫌粗俗啊！牢房里面更粗俗，要不要进去体验一下。你叔一大把年纪维持着穆家医馆多不容易，你不替他分忧谁替他分忧？你自己好好想想。赶紧去伺候，必须伺候舒服了。至少拖延一个时辰以上。就算是抱着啃，也要拖足时间。”

他懒得应付刑部官员，将差事给穆青山，陈全作陪。

陈全这两年很上进，当了狱吏后，也没忘记读书。如今写的字，已经能勉强见。一般的公文也能独立书写。

穆青山负责雅！

陈全就负责俗！

风月场所既雅又俗，雅俗共赏，才能尽兴。为此，陈观楼例，让送了酒水进去，还置办了一桌酒菜。

否则，光是捧着茶杯说话，三个大男如何能说一个时辰？

真当大家都是素啊！

他忍着不适，来到停尸房外。还好是冬天，味道在忍受范围内。

隔着门，他问道：“况怎么样，能不能搞定？我帮你们争取了一个时辰，都给我加把劲。”

穆医官戴着罩，瓮声瓮气地说道：“大放心，一个时辰足够了。保证能糊弄过去。”

“能糊弄就行！瞧瞧你的事，试药也不挑选个好子。就不知道提前问问钦天监的，问问天气。”

陈观楼连声吐槽，赶忙退走。此地不宜久留，坏他风水。

坏了！

他沾染上前面几任狱丞的坏毛病，开始相信风水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