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青霞讥讽一笑，毫不犹豫地说：“我不知道，但我很想知道那个获得你注意的。”

苏夜并不卖关子，缓缓道：“是蔡府的一位小姐，蔡璇。”

练武之，脑果然转得快一些。瞬息间，孙青霞总结出一个自以为合理的原因。他咦了一声，问道：“你看上她了？”

苏夜笑道：“不要胡说，我看上你的可能，比看上她更大。”

暮光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不复拥有之前的斑斓华彩。一明月蓄势待发，在天际挂了半天，终于冲光遮掩，当空印出近似于圆形的银痕。离小雪时节尚有十天，等月亮圆了又缺，离冬至便只剩一个月。

天气晴朗，所以月色十分明亮。孙青霞脸色微变，身上那隐约可见的剑意也立即收敛。他有点别扭地道：“那你看她啥？要不然，就是你和蔡京的妻妾暗通款曲，生个儿让他养着，所以格外关注她。”

别叫他“-魔”，他居然从未辩驳，平时说话做事，亦不肯刻意与这个词拉开关系。苏夜正色看了他第二眼，从容道：“你若猜不出，就算了。”

府邸与松树隔着两里路途，说近不近，说远却也不算远。她聚功凝神时，可以探听到蔡府中的动静。她一边和孙青霞说话，一边隔空注视蔡璇。她很清楚，她在院落之间穿梭来往，长袖善舞，夜后便回到自己的小院，开始习武练功。

蔡璇是蔡京众多儿里，尤其受他宠的一个。她生得很美，也很迷，格类似于大部分官宦小姐，略嫌挑剔高傲，偶尔使小子。

蔡京之所以疼她，是因为她乖巧美丽，有着一副好嗓子，经常讨他欢心。而这对父之间，似有一种超越伦的怪异关系，虽然没到-伦的地步，但蔡京待她的眼神动作，完全不像父亲对待儿。

最奇怪的是，蔡府千金均衔金怀玉而生，不与群芳同列，用不着仿照江湖中的平民子，辛辛苦苦地修习武功。可是，蔡璇偏偏会武，而且还不算太差。苏夜观察这群公子小姐时，第一眼便剔出了她。

她不由心生好奇，趁她出门之际，同她接触，最终得知了一个大秘密。

蔡璇名义上是蔡京之，其实两者从无血缘联系。她真名叫作章璇，本是蔡京害死的一名官员的儿。她父亲被蔡京下令在流放途中毒死，全家流离失所。她和妹妹年纪幼小，长相玉雪可，被蔡京的第五位妾侍看中，收府中当儿。

那时候，所有都以为她们年幼无知，不可能记得父母之仇，养了几年，也就渐渐放松戒心，真个把她们当成正牌小姐。蔡京儿成群，照顾不来，由于年久，竟也忘了这对姐妹并非自己所出。

但蔡璇没有忘记，一刻都没有。她韬光养晦十来年，只求能够报此大仇。为了报仇，她什么都愿意做。但她武功不行，对付不了蔡京身边的高手，只得假意讨好，盼望有朝一得到和他独处的机会，伺机刺杀他。

她的身世之谜，蔡京的总管“山狗”孙收皮仍然记得。他有心提醒，却发现“父”关系亲密暧昧，有点担心马拍在马脚上，因而缄不言。她会武的事，黑光上詹别野留意到了，却怀疑这是蔡京刻意培育出来的，不想多嘴多舌。

因此，章璇一直顶着蔡璇之名，在蔡府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等待也许永不会到来的复仇之。直到最近，她出门拜访相熟的官眷。一个黑衣老忽地闪进她卧房，问她“你怎么回事啊”。

她遇上苏夜，仿佛柴遇上烈火，一点就着。她们目标相同，迅速想出了合适的计策。

蔡璇能歌善舞，负责为蔡京训练歌姬舞娘。她可以把扮成舞娘的苏夜弄进府中，在宴席间献艺。到了那时，苏夜将扮成他政敌的后代，跳着跳着倏地拔剑起，一剑杀死他，并宣称这是替天行道的行为。

杀完后，她要么逃跑，要么当众消失，让众惊疑不定，去徒劳无功地调查那千百名仇家。

外怀疑舞娘是黑衣的可能，依旧小之又小。于是，金风细雨楼一等，与蔡京的死毫无关系。她厘清了他们的嫌疑，亦可放心大胆地动手。

也就是说，她找到蔡璇这名内后，再不需要其他小伙伴，即使那个小伙伴是孙青霞。为方便起见，最理想的况是冬至当天下手，冬至当天离开，她在天福地里等上几个时辰，直接返回现实世界。

子一天天过去，她还在耐心等待。然而，她到底忽视了蔡京的逻辑推理能力，小看了他枕戈待旦的毅力。她以为他们会尽量拖延，不会主动激怒她，事实却恰好相反。

黑衣现身过后，总共经历三个冬至。

第一个冬至，她忽然现身天泉山，指着白愁飞一的鼻子，向他们发出死亡威胁。一瞬间，蔡京控制金风细雨楼的野心正式失败。第二个冬至，她忽然现身元神府，打了蔡京和方应看杀死元十三限的大业，期间黑光上不幸战死，使他们失去宫中的有力同盟。第三个冬至，她忽然现身汴河石桥处，阻击正在暗算无梦的方应看，导致有桥集团失去一位领袖，对蔡党亦有百害而无一利。

三年时光弹指而过，今年的冬至又要到了。蔡京赏雪、赏梅、观赏美歌舞时，从皮到脚底均不住发紧。有三个例子在前，别说他是老谋算的朝廷元老，就算是只傻乎乎的猴子，也会怀疑噩运即将到来，冬至当将会继续发生坏事。

如何阻止一件坏事？不是防微杜渐，铲除威胁，而是先下手为强，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让坏事率先落到对手上。

元十三限、诸葛先生、方歌吟三者，都未能铲除黑衣老。元十三限大难不死，二话不说投靠她的阵营，终生不可能再效忠蔡党。诸葛先生整天摸着他的烂胡须，常有犯难之色，一提黑衣老，就好像突然长了个痔疮。方歌吟更是伤心失意，走得脆利落，把京中诸推回无计可施的尴尬境地。

蔡京终于意识到，昔方歌吟退隐山林，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若非如此，他的势力焉能扩张到今的地步？

他绞尽脑汁，几乎每天都会搔断发，尝试寻找一位高过黑衣的绝世高手，却怎么也找不到。米苍穹若与方应看、詹别野联手，也许有望得胜。但他已失去了这两位同盟，很是珍惜自己风烛残年的生命，绝无可能独自上阵硬拼。

蔡京发愁，米苍穹发愁，两麾下的大小将均在发愁。愁眉苦脸许久，上天似乎垂怜起他们。事态陡然急转，否极泰来。方应看的部属投奔太师府，送上一份大礼，令蔡京当场舒了气，认为这是雪中送来的炭火，可以拯救他脱离困境的无价之宝。

他决定提前动手，不等那见鬼的冬至。

苏夜和蔡璇定好的主意，自然没必要说给孙青霞听。她肯吐露蔡璇之名，已经是看在他加金风细雨楼的面子上。孙青霞见她漫不经心，问一句答一句，也自觉无趣。但他总觉得，这个老有无所不在的力量，既吸引别，又让不熟悉她的十分忌惮，担心她格喜怒无常，自己动辄得咎。

两种直觉搅在一起，绊住他拂袖而去的脚步。他再度遥望蔡府中的楼台，正要说话，忽觉身畔有异。

苏夜脸色微微一变，用快到难以想象的速度弹起。孙青霞愕然回首之时，她的已离开原来那根树杈。

普通跃下大树，大多是直接跳落，落地之后再展开身法，狂奔离去。她却反其道而行之，径直弹往老松树的树梢最高点，踩上树梢尖端，双腿一曲，借着树枝弯曲弹开的力量，身影又一次往上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