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缭绕不绝，低而清晰，似在倾吐唱歌的复杂心。

苏夜甫一中刀，肌肤骨骼立即自动生出抗拒的力量，裹住刀锋，用力向外挤压。她内功远胜杨无邪，稍一用力，短刀当即反弹，从伤中退出，刀刃上沾满了她的血。

这痕鲜血混剧毒，变成了黑色，被雪亮的刀一衬，尤为显眼。杨无邪面无表，不顾身边剑气纵横，右手当空一顿，再次狠狠扎下。

天下第七看不起文随汉，文随汉看不起天下第七。不过，他们两个私下里均看不起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纯属中了蔡京的挑拨之计，被不花钱的甜言蜜语哄来的。

家说，若非这个黑衣老忽然出现，阻拦他诛杀老林寺里的，那么许笑一、织等已经死了。对此，元十三限照盘全收，越想越对，不理自己根本不应该杀天衣居士的事实，怒气益高涨，又拗不过蔡京的礼贤下士，遂将此事全揽到他一个身上。

其实，蔡京把多指陀安排到天衣居士的白须园，多年以来暗中拉拢元十三限，全是为了对付死敌诸葛小花。诸葛小花武功隐为当世之冠，比得上他的，似乎只剩方歌吟、关七等寥寥几。蔡京防患于未然，探听到自在门内部的矛盾，才把元十三限当成了秘密武器。

元十三限心高气傲，始终认为诸葛小花不算什么。只要不用诡计，他便能毫无疑问地战胜他。他这么强调了，蔡京自然半信半疑，心想莫非当真如此。

结果甜山一战，元十三限靠着天衣居士的点化，冲山字经和忍辱神功的瓶颈，练成前无古的绝世神功，然后败在诸葛先生的“浓艳枪”下，身受重伤仓皇逃窜。

逃离之后，他为了治疗那无药可救的重伤，竟找到一手教导出来的六合青龙，不顾六合青龙正激斗四大名捕，砍瓜切菜般杀了他们，以便停止伤的溃烂。

除了死在老林寺的赵画四，六合青龙再死四，仅剩顾铁三一生还。而顾铁三，亦是因为四大名捕竭力相救，诸葛先生赶来阻止，才侥幸逃得一命。

然而，顾铁三不死，他的伤势便不能完全好转。伤至今好了烂，烂了好，不分昼夜地折磨他，提醒他那个夜晚的惨败，让他自自弃。

战绩一出，蔡京之失望可想而知。六合青龙本为他的贴身护卫，忽然之间六去其五，活着的那个就此潜逃，生怕被元十三限找到。他无可奈何，赶紧聘请另一批大名鼎鼎的物“七绝神剑”，补充六合青龙的空缺。

无论遇上什么难题，他都不肯再派出七绝神剑，省得一夜之间死的净净，没保护他。

他既对元十三限十分失望，倚重之心也跟着淡了，不想把重要任务给他。由于元十三限武功太高，受伤过后，仍有与当世任何一位高手决战的实力，他并不敢冷眼相待，只赠以重金、美酒、佳，叫他在元神府安心养伤。

讽刺的是，苏夜于此时横空杀出，见神杀神，见佛杀佛，刑部侯府太师府的面子一概不给，从任劳任怨杀到龙八太爷。蔡京发现对方阵营里出现这么一个物，当真难缠至极，开始兔死狐悲，放下慢待的心思，重新去找元十三限。

天下第七乃是元十三限的徒弟。自在门有条奇异的门规：师父将绝学传给徒儿后，不能再使用这门武功，否则功力反噬，药石罔效。元十三限用过挫掌、丹青腿，也用过仇极拳、恨极掌，不得不杀了懂得这些武功的。

他之所以没杀天下第七，是因为脑渐渐冷静，神智渐渐清明，意识到自己已杀的众叛亲离，身边没一个心腹朋友，最好不要继续杀下去。而且，天下第七颇得蔡京信重，去杀他，难免引起太师府的不满。

他不杀，却怕他。

如今况太特殊，天下第七不来，以后恐怕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勉为其难，主动提出和他惧怕着的师父合作，抓住解决必死境遇的机会。

但在文家兄弟眼里，像元十三限这种没有利益关系，几句话就能哄来的高，只是个地位高些的傻瓜罢了。

令沮丧的是，他们两的实力，远远比不上这个傻瓜。

元十三限须臾近，苏夜蓦地察觉，他居然少了一只手指，一条胳膊。她并不知道，手指损于诸葛先生的枪，胳膊损于他杀死徒弟的那场战斗。

她只是突然明白过来，为何他身体状况好像不太好，出招时的压力也没有以前那样沉重。她分心招架带毒短刀，内息迅速汇往腰间大，又被她主导流回。这一瞬间的机会，元十三限竟没运用得宜，单凭一身绝世内功，与她硬招硬架。

富贵剑刁钻如毒蛇，千个太阳光芒乍现。拳刀相击，双方分别后退一小步。紧接着，一黑沉沉如黑云压境的庞大刀光，从中间位置卷起，化作堪比风的狂气劲，卷向元十三限。

她每一步移动都巧妙至极，左右剑光霍霍，密不透风，偏偏刺不中她。明眼都能看出，威胁最大的敌永远是元十三限，其次是天下第七，其次是文随汉，其次才是眸现异光的杨无邪。

她应该躲避、防守、反击元十三限，以余力应对剩下三，突杨无邪的遮拦，以最快速度退开一段距离，或战或逃，把局势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事没有这么简单。杨无邪刀刀狠辣，招招夺命，一刀便让她受了伤，但别绝不会顾及他的死活。就像天下第七，简直恨不得把她和他一起打成筛子，哪有什么同舟共济的同伴义。

换言之，杨无邪要杀她，她反而要竭尽全力保护他。

她可以闪躲元十三限的拳，躲开之后，挨那一拳的将变成身后的他。他是军师，不是战将，武功虽高，却无法与元十三限争锋。这一拳下去，再中一次千个太阳，他哪里还有命在？

从元十三限手下救，又岂是容易达成的目标？

她能逃，却不能逃，能躲，却不能躲。她瞥一眼便能躲开的剑招，却因杨无邪之故，必须采取差得多了的应对措施，和他共同躲避。

这并未让她焦躁，只让她愤怒。她愤怒于敌的不择手段，也愤怒于元十三限的脑不清。

诸葛先生宥于身份限制，不能敞开架势帮助她，平时亦站在朝廷的立场上，诸般限制江湖好汉的活动。元十三限讲出了这些事实，指责也非全部空来风。可是他本，在指责完师兄后，二话没说加了蔡党，当上了他们的“武功教”。当年傅宗书一身武功，也是他教出来的。

这就像满身烂疮的病，笑话脸上起了刺的其他似的，使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哪里坏掉了。

元十三限脸部肌一抽，面具跟着一抽，观之如鬼神降世。刀光升腾而起，千个太阳马上相形见绌，如同乌云遮蔽了白。那绚烂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普通看不清楚，他和苏夜可是心知肚明。所谓千个太阳在手里，实际上是他的绝学之一，“势剑”。

势在剑招之先，剑势摧毁敌心志，扰敌感官，削弱敌势力，再用快到出奇的速度，连续攻击多个薄弱部位，造成尸身上的无数怪异伤。

天下第七曾用这门绝学，解天衣居士儿子许天衣的气剑，成功杀死了他。尽管那时候，他偷袭暗算，胜之不武，但他仍用这件凶案，搏得元十三限的青睐，导致元十三限后不问由地庇护他。

剑光猛烈至极，耀眼目。这些眼目中，绝不包括苏夜的双眼。

刀光涨，挟天之威，仿佛永无尽。天下第七、文随汉同时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