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共五个字，局势却瞬息万变。

如果等别喊出来，苏夜才意识到元十三限移到自己身后，那她早就死了。话音未落，元十三限打出去的拳平摊为掌，左掌右掌重重一合，恰好拍住夜刀薄如蝉翼的刀锋。

黑光倏然而没，露出持刀的。她戴着黑布手套，而夜刀通体纯黑，看上去就像一个影子，被元十三限从虚无里拍了出来。

普通甚至看不出苏夜如何转身，以及元十三限如何变招。他们惊觉达摩像移动后，一眨眼的时间，那两个就变成了通过夜刀相触的姿势。

苏夜知道，元十三限本名元限，由于身怀十三种绝技，才改成现在的姓名。幸好她没有这样的兴致，否则恐怕得改称“苏八夜”。

十三绝技里面，有传给六合青龙的“大摔碑法”、“飞星传恨剑”，有传给天下第七的“仇极掌”、“恨极拳”、“势剑”，还有他自己留着的“一线杖”、“化影□□大-法”。任何一种拿出去，都是足以驰名武林的可怕绝学。

至于方才那一箭，一定是他新练成的功夫，威力之大，当真惊世骇俗。

他将绝技传给徒弟后，不能再使用这些武功。但他现在面临强敌，一时间顾不上门规不门规，先觑刀锋所在，双掌拍住它，准备施展大摔碑手，把敌连带刀扔出十丈开外。就在此时，他陡然察觉掌心有如火灼。夜刀仿佛被高温融化了，正在他双掌之间流动。

热意乍生，双掌压力略微减轻。刀身立即抓住机会，犹如水中游鱼，轻灵绝伦地向外抽离。刀尖方退出他掌缘，刀光剧盛，漫空都是黑色闪电般的灿烂光芒，取代了顶的真正夜空。刀劲雷霆万钧，疾劈达摩像额。

刀意着实惊，不仅外观如紫电惊雷，给印象也和现实中的闪电差不多。由此可见，刀上威力应该直追雷电，可以劈碎达摩像的颅，还可以一劈到底，把金身一分为二。金身倘若开，藏在里面的下场绝不会太好。

一片黑光里，烁烁电光直垂九天，使殿顶变为工制造的苍穹。眼见下一瞬间，这道刀光就要击在达摩像顶。

张炭那五个字总算喊完了。元十三限手中，突然多出一根木制拐杖。拐杖其实是禅杖，就是达摩祖师持之伴游天下的那一根。达摩逝世以来，木杖已成为他金身的必备装饰。

元十三限双手平伸，霍然向上托举，木杖平托在他掌心里。这是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却以守代攻，招式里暗藏玄机。不知怎么的，夜刀好巧不巧，准确无误地劈到了木杖正中。

离的越近，达摩像内散发出的臭味就越浓。苏夜纵然不明就里，也猜得出他是为了练某种功夫，练出了一身臭气。

发臭事小，练出的武功事大。她这一刀下去，拐杖明明由普通木材制成，却发出金铁击时的响亮声音。

铮的一声巨响，仿佛闪电后的雷声，震动着这座佛殿。

木杖并未从中折断，甚至没有产生裂纹。它在元十三限掌中弹跳数下，最后一次落回去时，杖身中的先天真气已被完全化解。只是，达摩像神色愈发狰狞，那臭气也浓的无法忽略。

苏夜冲天而起，穿过殿顶空，跃回佛殿的屋顶上。她踩着的地方自然完好无损，所以别看不见她。殿顶毫无声息，连的呼吸心跳都没有，似乎刚才手时，元十三限神功盖世，一杖把她打的无影无踪。

达摩像仰望着夜空，神变幻莫测。月光照着它的眼睛、鼻子、脸容，在它脸上留下浅不一的影，导致它的模样更加诡谲。

它往上看，苏夜向下看。两之间隔着屋梁和屋顶，目光却穿透重重障碍，把对方尽收眼底。现在无在旁，她迅速撩起袖子一看，只见原本雪白娇的小臂色呈青紫，且微微发胀，正是气血逆流，郁结在右臂经脉里的证据。

常一中此招，立即血脉裂而亡，死时满身鲜血，就像从内而外炸而亡。她肯定不会死，但元十三限全力以赴，雷霆一击，仍然让她受了伤。

苏夜莫名惊诧，元十三限何尝不是如此。他未及使用大摔碑法，对方已经溜走；未及施展一线杖的招法，对方已抵住了他杖上惊天动地的劲力，再度脱离他真气所及的范围，与他一上一下，无声等待着后续招法。

按常理而言，夜刀一碰木杖，他的“忍辱神功”将紧随发，震碎她的肌肤筋骨，把她骨寸寸震断，变成一团烂泥。可她轻轻巧巧挡了下来，还瞬间反击，借势上升，堵住了他即将脱而出的狂笑。

这一刻，佛殿静的瘆。它当然不至于真的寂静无声，因为这里还有其他。譬如说，蔡水择轻一声，重一声，喘息得相当厉害。但这一点点呼吸声，根本无法击透大殿里充溢着的死寂。

苏夜跃出殿外，元十三限默然无语，带动了周围气氛，使每个都有危机迫在眉睫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如临大敌。

蓦地，元十三限率先动了。他解下背后的弓，抽出一支小箭，弯弓搭箭，一箭向上方殿顶。箭身擦过空气，发出利箭空特有的嘶嘶声，乍一看，与普通好手出的箭毫无区别。

想用这种箭中五湖龙王，好像是狂妄之徒的痴心妄想。

箭镞碰上了佛殿的大梁，大梁忽地一分为二，再碰上大殿穹顶，那个位置陡然碎裂，像被火药炸开了似的，轰的一声朝上发。尘向天空，泥灰则一大块一大块，争先恐后地落了下来，如同下了一场泥灰雨。

殿顶炸开时，元十三限出了第二支箭。

两支箭自然有先有后，看起来却完全没有。第一支穿殿顶，飞向远方。第二支紧随其后，向殿上那个比他更诡异的目标。他动作很随便，随随便便取弓，随随便便了两箭。然后，上空出现了另外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那个声音悠长绵远，浑厚而不浑浊，清亮而不高亢，富有节奏感，很难用其他声响比拟，倒像是传说中的龙吟。

犬吠来自诸葛小花疾掠时的衣袍空声，那么龙吟肯定也有来历。

苏夜并未依靠轻功闪身躲避，而是直接面对。小箭至她身前，一柄漆黑的刀正好拦住了它。

夜刀围着小箭，以极高的速度旋转游弋，消解箭上气劲。刀化流光，她的亦化作裹着黑光的雾气。小箭被刀光裹住，仿佛冲进了柔软的棉花堆，一时之间难作寸进。

几秒钟后，龙吟戛然而止，刀光收成一束，落回她手里。她左手于同时抬起，捏住箭翎部分。这支小箭乖乖停住了，和她面面相觑。她掂量几下，顺手一甩，将它甩回佛殿之中。

小箭尖端向下，没地面，离达摩像不足一尺。元十三限一动不动，双目低垂，眼中金光忽明忽暗，死死盯着箭尾。

苏夜把夜刀收回袖中，飘然而落，落在达摩像对面。她一边冷冷看他，一边按住受伤的地方，有一下没一下地推拿着。这种毫不遮掩的态度，反而更容易得到敬佩。

他们两都没说话。

苏夜在等诸葛神侯，元十三限在思考。

他蹙着双眉，仔细想着这件事。小箭被甩落在地，苏夜完好无损，使他从一个疯狂混沌的梦里醒来。他猛然发现，她当真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敌。

方才她很明白地说，她不是诸葛小花的朋友，并且已有去意。他和她，本来不应该是对手。他压根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何在甜山现身。

为什么他时运如此不济，为什么他碰上的总和他作对？他怕吗？他不怕。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