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好听众。每当雷媚有所犹豫,她就吐出一两个字,表示自己在听,催促她说下去。
但是,往事并未随风而去,上一代的恩怨
仇堪称惊
。大多数时间,她只是随便敷衍而已,全部
力都用于消化内容。直到雷媚说完,她兀自沉浸在数不清的思绪当中,最终无声吁出一
长气。
纵使听的惊心动魄,她仍是端坐如山,缓缓道:“雷姑娘,我有几个疑问。”
如果没有疑问,才叫咄咄怪事。雷媚不以为意,浅笑道:“请讲。”
苏夜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大出她意料之外。那个问题竟是——多指
陀去了哪儿?
不问雷损,不问雷震雷,反倒问一个无足轻重的多指
陀。雷媚如秋水般明亮的双眸中,不由流露出三分惊讶。
她反应奇快,立即摇
道:“我不清楚。”
苏夜哦了一声,笑道:“雷损不知道雷阵雨出了家,你却知道。这不禁让老夫心生怀疑,怀疑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能胜过六分半堂耳目。”
雷媚亦笑道:“我自然有我的门路,龙王何必为难我一个小辈。”
苏夜心中,陡然疑云丛生。对于雷媚的秘密,她倾向于相信而非不信。她能想象的到,当年雷媚正是用同一件事,同一个理由,取信于苏梦枕,一跃成为郭东神。毕竟无论是谁,从当年的千金大小姐、未来的六分半堂之主,为了求生,沦落成仇

,都绝对无法释怀。
因此,雷媚叙说中途,她已信了大半,屡屡怀疑她听从苏梦枕吩咐,前来拉拢五湖龙王,共同对付雷损。
但白楼资料库里面,并未记载多指
陀的身份与行踪。如果雷媚知道这些事
,而雷损、苏梦枕两
都一无所知,她究竟还有什么门路?
把这个疑点当作开
,按部就班推论下去,会发现此行未必与苏梦枕有关。另外,她既然能隐瞒一件事,那么再隐瞒十件八件,也不算稀奇。
雷媚静静凝视着她,双眸间或忽闪一下,美的难以言说。最多疑的
,也看不出她心怀鬼胎,只能选择给出信任。如果她当真满
谎言,这说谎的功力可是足以睥睨群雄。
苏夜沉思片刻,不想追问下去,话锋一转,笑道:“雷损下毒手打伤关昭弟,
她出走,又是为了什么?她已经嫁给了他,兄长神志不清,除了一心一意辅佐丈夫,还有多少选择?何况,老夫听说她是雷损生平知己,亦是雷损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
之一,怎么说下手就下手,犹豫都不犹豫一下吗?”
就在这时,雷媚目光闪动,嘴角微牵,神色颇为不屑,竟像是在嘲笑五湖龙王的天真。
雷损身边“三个
”的说法,亦是江湖传闻,指的是关昭弟、雷纯、雷媚三
。
都说,他生平福气极大,妻子、
儿、手下都是出众的美
,同时聪明能
,给他带来莫大帮助。如今其中之一心心念念要杀他,另外两个也未必和传言中一模一样。
苏夜以为会听到更多故事,却见她那嘲讽神
一闪即逝,换上从容笑意,答道:“那时我年纪尚小,大夫
和雷损之间的事
,我一概不知。只能说,雷损明知关七练功出了岔子,还不肯放过他,想借机除去他和雷阵雨,必然担心大夫
得知内
。与其伏下隐患,不如斩
除根。”
“斩
除根”四字,自一个娇小可
的美
中悠悠说出,足够听的
心里发寒。
苏夜默然半晌,心知她下定决心隐瞒,自己再问也是徒然,遂笑道:“好吧,你为啥不去找苏梦枕?”
两
对话期间,她目光从未离开雷媚,悉心捕捉她所有神
动作。常
难以觉察的
绪变化,在她眼中,清晰如掌上纹路。若非雷媚机敏伶俐,掩饰的天衣无缝,疑点还要翻上一倍。
苏夜刻意提及苏梦枕,雷媚果然面露愕然,秀眉向眉心拢起,仿佛听到一个与眼下无关的名字。她蹙眉想了想,诧异道:“苏公子与雷损是死对
。即使我找了他,他也很难信任我吧!”
此话一出,苏夜不由大为佩服,佩服她演技纯熟
湛。她哈哈笑了几声,像是同意她的说法,笑完之后,双手在膝上一抚,淡淡道:“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雷姑娘,你费了不少力气说服老夫,又主动提出刺杀雷损,为此不惜加
十二连环坞。老夫并非不晓事,想听听你的条件。”
雷媚平静地道:“雷损何时死,怎么死,不在我控制当中。倘若我立下大功,譬如亲手杀了他,我要十二连环坞的总管之位。”
苏夜面无表
,冷冷答道:“可以。”
雷媚一笑,笑道:“龙王手下,向来有不少姐姐妹妹。我的地位不能低于她们,我手中掌握的权柄、
马、物资,也不能输给她们。我要和她们平起平坐,各司其职。”
她说话时面带微笑,笑容清艳妩媚,十分讨
喜欢。可惜她言语直来直去,条件提的清楚明白,难免大煞风景。
苏夜倒是真无所谓,笑了笑道:“这个也可以。”
雷媚就像松了一大
气,腰身陡然松懈下来,慵懒地笑笑,同时说道:“她们能做的事
,我只会做得更好。龙王答应得爽快,我也不能让你赔本,对不对?”
苏夜只好说:“对。”
她想的那么多,那么
,甚至想到雷损真死了的时候,雷媚要怎么在她和苏梦枕之间平衡。正因如此,她的兴趣不降反升,闲闲地道:“不谈将来,只谈眼下。雷姑娘总不会认为,你来十二连环坞讲个故事,老夫就该对你全盘信任吧。”
雷媚道:“当然不会。从此以后,只要龙王需要,我可以预先透露堂子的计划,分享堂中
报。除非我没收到消息,否则有我在雷损身边,他永远不能突袭十二连环坞。”
她
脸之上,忽地浮现带着天真的得意神
,笑道:“不过,你可不能无限制地要我办事。一旦出了差错,雷损和狄飞惊均智计过
,很容易想到我身上。”
苏夜依然面无表
,以她的原话回答道:“当然不会。”
雷媚逗留时间比叶云灭更长,讲的往事亦比叶云灭更
彩。她愿意多留一阵,却不能消失太久,一得到龙王亲
许诺,给出联络手段,便开
告辞。
她走了之后,苏夜出神了好一会儿,再次扬声叫道:“她已经走了,你进来。”
方才她叫了一声,叫出了陆无双,这次再叫,出来的
却是沈落雁。沈落雁姗姗进门,不用她招呼,自行坐到雷媚的座位上,笑道:“你果然知道我在外面偷听。”
苏夜无奈道:“你们非得一个个来见我不可?”
沈落雁笑道:“只有
家自己感兴趣嘛。”
也许因为她们坐在同一位置,苏夜忽然觉得,她和雷媚有些相似,都让
看不清、摸不透,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沈落雁真心喜欢一个
,就推心置腹,不再有所保留。雷媚则很难说,也许一模一样,也许恰好相反。
她一到汴梁,就返回金风细雨楼,所以这是两
首次私下见面。沈落雁气色很好,眉目间并无不满之
,未等她开
,抢先说道:“我已看完了过去的史籍记载。”
苏夜笑道:“你看书倒看得快。”
沈落雁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边笑边道:“你
声声说,李二公子不见得是天命真主,寇仲乃是同样优秀的
选。好啊,满
胡言哄完天下
,一本唐史便将你卖了。”
她当然不是责怪苏夜,只是觉得有趣。每当她想起苏夜一本正经,向所有
推销寇仲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