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眉一皱，哈哈笑道：“老毕你又胡吹大气，怎么知道假以时，她的地位不会超过你？”

他刚刚才称呼毕玄为“你老家”，这下又变成“老毕”，可见心态转换之快。但是，毕玄所言乃是事实。中土以内，即使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宁道奇，也没有他在突厥的地位。他就是原上的神魔，若想要他彻底失去影响力，并不是区区一个诺言可以达到的目标。

在苏夜预想中，能令毕玄绝迹中原，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西域诸国如何看待他，崇敬他，那是他们的事，不是寇仲的。寇仲有朝一，必然可以面对面地击败毕玄，可现在还不行。

因此，寇仲刚要再说，苏夜就用眼神制止了他，柔声道：“很好，就这样吧。不知武尊想定在哪一天？再过两天，正好是本月十五，天气应该十分晴朗，我……”

毕玄断然摇，道：“为何要拖延时间，今天有什么不妥吗？”

苏夜根据过往经验，拿叶孤城当前车之鉴，认为高肯定都喜欢天空挂着一个大月亮，所以好心好意地推荐满月时分。然而，毕玄没有这样的执念，昼夜晴雨，对他来说毫无区别。如果说他有什么特别的喜好，那就是一望无际，由青色、绿色、黛色连续而成的茫茫原，还有原尽，仿佛与天相接的山峰。

苏夜既找不到这种环境，不如省省力气，把力放到即将到来的决战上。

她犹豫一下，笑道：“我本来还想，今晚在这里大排宴席，宴请武尊一行。傅采林来中原时，也是我负责接待。他吃完厨子心烹饪的酒席，还客气了几句好话呢。”

毕玄微微一笑，摇道：“这是你们汉的礼节。你我既非朋友，就不必大费周章，还可节省时间工夫。即使真要宴请，放到决战之后也一样。”

苏夜收起笑容，面无表地道：“说得好，其实我最厌烦宴席场合，和一群说熟不熟、说生不生的坐在一起，吃一桌子我未必喜欢的菜，还随时防备着说错话得罪了，奈何礼数如此，有时候不得不这么做。”

事实上，请吃饭并非必经的步骤。宋缺来看她的时候，他们同样没说几句，就去了净念禅院。她去看石之轩时，两连坐都没坐，在桥上互相嘲讽了几句，立即动起了手。

但毕玄多少具有外宾身份，一见面就兵戎相见，让她感觉非常古怪。

她和沈落雁对视一眼，在心里把宴席时间向后推迟一天，同时垂死挣扎道：“武尊此来，有个原因是借阅长生诀。何不先看完这本奇书，了断一桩心事？”

毕玄诧异道：“据少帅所言，长生诀乃中原道门中，秘不可测的宝典。且不说老夫读完它后，需要一段时间领悟融汇，就算少有心得，也会影响你我的决战结果。小姐有事，可以慢慢商量，不必到处寻找借。”

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居然饭不吃，水不喝，书也不着急看，一门心思扑在决战上，令苏夜觉得自己简直矫。她不再坚持，报以一笑，答道：“今就今，把今硬拖到明，的确没什么意思。这座外宾馆本是洛阳第一位富豪的地产，府中有个极大的花园，尽管不如原开阔，作为手之处，总是够了。”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恰好将众表一览无遗。

寇仲、徐子陵两较为关心决战结果，神色固然从容自若，却夹杂着影影绰绰的担忧，与脸色刚刚恢复正常的沈落雁相映成趣。跋锋寒则含笑以对，明显比他们更洒脱。当然，他和苏夜不不浅，更像是路上遇到会打个招呼的熟，硬要他急关心，未免强所难。

这边的四个神各异，倒都比对面两位自在。拓跋玉师兄妹不住望向毕玄，想说话又不敢说。一个自称能够击败毕玄，与毕玄承认对手有可能击败他，效果自然不同。

苏夜一眼瞥去，发觉淳于薇满脸不敢置信，正在试图用眼神和师兄说话，忍不住又一笑，转身率先出门。

傅采林来时，后园中亭轩楼台都由他带来的亲自布置，布置的华丽舒适，又有山水高雅之致。毕玄并无这等兴趣，一切事务仍由馆中卫士、杂役完成，净是净到纤尘不染，却少了有居住的气。

花园确实占地广阔，园中种植大批北方树木，到了降雪时节，仍有一大半青翠色泽，与江南的秀丽典雅完全不同。

如果宋缺还在洛阳附近，定会赶来观战，可惜他不在。很多希望目睹这场决战，但希望只能是希望。即使仅出于对敌的尊重，苏夜也不可能把决战场地变成动物园。

雪仍在下，不疾不徐地下着。仆役清扫出园中通路，未碰其他地方的积雪，只为满足主的赏雪愿望。满园奇松古柏，郁郁葱葱，云杉参天而起，衬着天上细絮绵绵，地下白雪团团，别有一番意趣。

毕玄年轻时，并不像现在这样空手对敌，总是身骑一匹骏马，在原奔驰纵横。他用的兵器是一把长矛，名为“阿古施华亚”，意思是“月夜之狼”，重达九十九斤。自他出道以来，从未遇到过对手，被突厥称为“永远不能从马背上击下来的对手”。如果他需要，还会穿上黑袍，披上战甲，全副武装地面对敌，更是令闻风丧胆。

这些消息，均是由跋锋寒转告给苏夜的。毕玄还没死，已经成了西域的传说物，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辉煌过往。苏夜听故事时，心想若遇上阿古施华亚，那么也给夜刀取个外国名字，就叫施华洛世奇好了，反正听起来都是西方风味。

毕玄这次来中原，带上了月狼矛，也带上了战甲，准备全力以赴。但不知为什么，在见到苏夜之后，他打消了持矛上阵的想法。

他遇见过无数高隐士，不分别、出身、种族、年纪，大部分为成名而来，结果受不了他一拳之威。诸如跋锋寒、寇仲等辈，才能得到他的青眼。他之所以带来月狼矛，正是出于对苏夜所说的那个原因，即忘不了过往的风光，依旧想回到过去驰骋原的子。

然而，他面对着这群年轻，陡然觉得这想法可笑至极。过去既是积累，是宝贵的财富，也是神负担。对手无论武功高低，一个个均在向前进，他却带着数十年前的兵器，仿佛从到矛散发腐朽气息，有应该束之高阁的感觉。

换句话说，跋锋寒已把长剑从“斩玄”更名为“偷天”，不再拘泥于毕玄一。毕玄则反其道而行之，对过去依依眷恋，似乎不是一代武学宗师应有的举动。

拓跋玉上前几步，低声问他是否要用月狼矛。他毫不犹豫地摇摇，拒绝了这个提议。当他摇时，已彻底抛开对过去的怀恋，像苏夜一样，把注意力放到现下及未来。

外宾馆极为清净，整个巨大园子均寂寂无声，蛇鼠虫蚁全部绝迹，比之在大厅的时刻，更像另外一个世界。

苏夜离开大厅，是觉得外面更加宽广空旷，也是觉得自己和动手的时候，动不动把家具打的碎。一场决战过后，不但家具摆设遭殃，连墙壁和屋顶都很难幸免，又要花钱雇重建。她脑子里尽是这些念，并不知道，自己与阿古施华亚失之臂，亦对毕玄的转变一无所知。

总之，她在前方领路，一直领到花园中的大片空地上，才转过身，微笑道：“就是这里吧？”

积雪没有清扫，厚实绵软，印下众足迹，一望可知他们的轻功造诣。其中，自然以拓跋玉、淳于薇的足印最，沈落雁次之，寇仲三再次之。到了苏夜与毕玄，竟只剩一个浅浅的印痕，不仔细看，都看不出那是他们的脚印。这还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