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先均未能料到，双方斗了这么久，仍未斗出一个清晰明白的结果。他们受实力限制，根本看不出孰强孰弱，最多在心底暗下赌注，赌自己看重的一方取胜。

迷天盟一方，只要见过关七，都对他抱有超越理智的信心。一个脑生病了，有时并不会减弱他的影响力，削弱他躯体所拥有的力量。他依然强大到令仰望，超凡脱俗到触手难及。

关七就是这种。

他昔年叱咤风云，疯了后十几年余威不减。很多想杀他，又杀不掉他。他脑子糊涂，不代表失去了对危险的预感。否则，雷、苏、方三早就下手，彻底铲灭这个潜在威胁。

就连朝廷中的若派别，对关七也未必没有想法，可惜方应看已将关七控制于自己手中。他犹豫再三，至今才想到利用五湖龙王，向关七正面挑战，借此震京城势力格局。

迷天盟以前的老兄弟敢于直言劝谏，却死的死，走的走。如今迷天盟留下的成员泾渭分明，要么是寻找机会，准备利用他的，要么是盲目崇拜他武功的下层帮众。

他们称其为“关七爷”、“七圣爷”，并真心认为他打遍天下无敌手，屈服于他奇异的魅力。

然而，迷天盟帮众如此，十二连环坞的态度也相差无几。许多盲目崇拜五湖龙王，甚至不需要见到她本。关七有战神之称，龙王何尝不是他们心中的类似存在。

不仅普通成员，高层坞主、总管同样如此。以程英为例，她心思缜密，遇事向来有所保留，不喜做出极端判断，但潜意识中，仍觉得苏夜胜面比较大。

说到底，关七神智迷失，未战已处在下风。苏夜斗不过清醒的高手，难道还斗不过一个疯子？

直到双方手，她才终于明白自己想错了。她与苏夜心有灵犀，有过共同经历，同时想起了力压其他三绝的欧阳锋。区别仅在于，关七更可怕，更不讲道理，更不按常理出牌。

邓苍生、任鬼神到场时，雨声如沸，声如死，无一向他二招呼。他们带来自己一派的，见颜鹤发已下令布防，阻止朱雀兵安然退走，就把都带到三合楼附近，乐的在旁做观众，保存自身势力。

苏梦枕预见十二连环坞的进攻，雷损同样如此。他们来的确实晚了些，却没有惊讶的表现。颜鹤发又看了一会儿，忽地脑袋一转，与新来的一换了意味不明的眼色。他们眼神似乎表达了千言万语，但这是任是邓，外尚不得而知。

也许只有七圣本，才能在面具遮掩下，一眼认出谁是谁。

颜鹤发在想，苏公子给自己下了令，那么雷损是否下了同样的命令？

朱小腰却在观察程英与公孙大娘。她身为迷天二圣，自然对其他握有权力的子另眼相看。她们带着三十来，公然进迷天盟势力范围，可见胆气十足。更何况，她美，那两位也一样美，更引起了她的兴趣。

不过，她心比颜鹤发更紧张，眼神也更冷漠。她知道三、四圣主已到，却懒得回身看一眼，只顾注视对方阵营中的角色。

三、四的想法与颜鹤发相仿，心中都出现了雷损的影子；五、六却在想方应看。

事态发展到现在，他们陡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此事与自己毫无关系。每个都是看客，唯有龙王和关七身在其中；每个都是外，唯有他们了解对方。

尤其龙王不断追问关七，要他解释他的疯话，更可看出事不同寻常。别还好，五六圣主兄弟连心，不约而同思考着龙王脖子上的。

龙王既然没呵斥关七胡说八道，就证明他脖子上确实有个。但斗笠飘落，龙王的脖子已露了出来，看起来与常的脖子无异，不晓得哪里有。他们知道，方应看正在附近旁观，肯定听到了双方的对话。

这位小侯爷一向足智多谋，能否解出话中含义？此事完结后，兄弟两到底能获得多少好处？

大雨冲刷着世界，好像要冲走世上所有污秽。雨声初起时，还只让产生“好大雨”的感慨，如今下成这样，竟攫夺了雨中惊叹雨势的能力。他们承受着雨帘的冲刷，木立当地，一动不动，既不记得运功护体，又忘了叫手下撑伞，一个个好像被雨冲昏了，难以感知周身环境。

苏夜偶尔以眼角瞥见他们，心中会产生稀奇古怪的错觉，即这群忽地化作了木偶，又仿若电影定格时的角色，要等她杀了关七，或关七杀了她，才能解除诅咒，重新活动起来。

在她看来，关七固有可怜可悯之处，但要她选的话，她仍希望他死，而不是她。

但想要击杀关七，愈发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夜刀刀势已无任何保留，从远处遥望，活像一条游走不定的黑龙。刀锋所向，如黑龙利爪撕裂苍穹。夜刀挥舞时，常挟风雷之声，此时因她内力团团裹住刀身，内劲吞吐不绝，风雷声已逝去，被较尖锐的声音取代。

那是刀刃撕空气的声音，锐利刺耳。有时她冒险求进，只攻不防，内息运转到极处，撕裂声竟会突然消失，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打到哪儿，哪儿就清出一大片寸不留的空地，活像供他们表演的巨大舞台。关七则像舞台上的小丑，毫无高手应有的潇洒优美风范，动辄作出些常难以理解的动作。

可怕的是，这些动作可能不够好看，却绝对有效。苏夜眼前尽是剑芒，眉心冷森森、沉沉的感觉挥之不去，仿佛有持利剑近，贴近她双眉中心，让她忍不住想要后退，或者转。

她看似绕着关七转动，纵高跃低，身影游移如风，落脚点可能在任何一个位置，实则一直在转圈子，完美无瑕的圈子。

她想利用太极阳之力，与天地浑为一体，压制体无形剑气。这想法本来不错，可惜的是，她先天功未曾练成，所谓完美无瑕，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在关七空的双眼中，绽好像显而易见。

剑气愈发迫，五湖龙王的面具却愈发惨白。她目光只能穿透布料，无法穿透金属，所以面具上设有特别装置。别看不见她双眼，她的视线却畅通无阻。

她不明白关七的想法，仅能看见他的表。这些表和被囚铁车时毫无二致，忽而空白迷茫，忽而焦躁不安。她偶尔发觉，自己的心灵与他贴的很近，能够觉察他藏着的悲哀。

但这并非好事，反倒在她耳边敲响警钟。这表示关七除剑气之外，还有其他奇招，以致可以影响她本的想法。

有那么一刹那，她想出声招呼，要属下上前帮手，又硬生生按下这个念。关七第一眼看见她，就看穿了她的来历身份。她做不到这种事，却凭直觉怀疑找帮手毫无作用。以及，她明白京中两大巨也将赶到。而他们到来，对她并非完全不利。

至少他们都想除去关七。

如果谁都无法利用这把刀，最好的办法岂不是脆不要？

天幕每一道闪电亮起，都像要劈到他们上。每一声惊雷响起，都在他们顶滚滚而过。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关七却像立于天地间的一个特殊存在，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所有的心神。

其实，他会很多种武功，包括失传的绝学，若将这些绝学一一用出，极有可能把江湖吓的滚尿流。世上没有知道，他从何处学得这些武功，因为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他疯癫之后。

也许唯有苏夜能猜出一点点奥妙，可她现在是他的敌，不是他的朋友。他面对她时，并非完全没有压力。他自始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