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厉声道：“你说什么？”

她之前惊讶归惊讶，尚在控制范围中，此时才真正感到一惧意。玉佩与天福地有联系，是通往天福地的，在能看到它的眼中，恐怕真是一个不见底的。然而，关七究竟怎么看到了它？

她敢保证，自己做五湖龙王时，随时将玉佩掖在最里面，绝无可能被他察觉。

他们都没打伞，因为雨势如此急烈，打伞也是无用。公孙大娘撩着水淋淋的发，扭望向她，目光中满是讶异。她们都知道她的秘密，因而听关七一叫时，承受的震撼只比她少一点儿。

但苏夜只能摇，无法给她答案。

关七开始在铁车中挣动，手上、腿上的链子哗哗作响。他果然有着疯子的特质，想起什么便是什么，发现她脖子上的后，绝不再提铁鸟和巨虫，只热切地看着她。很显然，他希望她立刻拽下玉佩，乖乖双手奉上。

这等举动再次证实，他心志果然和孩童相差无几。

但关七发了疯，她可没有。刹那间，她想了很多，想的很，也很远。她一向奉行事实，从不往天马行空的方向想，虽说极度震惊，仍能迅速得出合理结论。

即使关七是神话中的先知，那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只能改变她对他的看法。可她更加怀疑，他和她来自同一时代，同一世界。他发疯之后，前世的经历便碎片一般，自他眼前冉冉浮现，又使他获得了诡异预感，能“看到未来”。

五、六圣主奉命挑起七圣与龙王的争斗，至今未能成功。方应看对五湖龙王兴趣极为，早已找好隐蔽地点，悠哉地藏起来，等候目睹这场决战。这本是件很简单的工作，孰知关七胡说八道，龙王竟也配合他胡说八道，就好像他的胡言语全部属实一样。

方才说话的黑衣高而瘦，另外一位比他稍矮，有着特别长的手掌。这稍矮的略微俯身，小心道：“七圣爷……”

关七把他当作一块发出响声的石，看都没看一眼。苏夜也没理他，飞快绕开不甚安全的话题，沉声道：“关七，你回答我。你是不是……你是不是穿越者？或者投胎到这个世界？否则……你怎会知道这些事？”

她如此说，相当于变相承认了他的话，但她根本不在乎。倘若这群旁观的里，有猜出了穿越的意思，那也无所谓。

她一直紧盯关七，目光毫不旁视。对她而言，这是相当罕见的反应，表明她极其重视对方。但令她遗憾的是，关七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赌气般地道：“为什么所有都和我作对？为什么所有都想离开我？快给我！”

他嗓音不再稚麻木，只是尖锐，闻之令心烦意。铁链绷的很紧，偶尔撞击囚车四壁，发出一声短促的急响。急响被雨声掩住，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可是，只看他挣扎不休的模样，就知道他终于发觉锁链的存在，并且很讨厌它们。

奇怪的是，铁链每响一声，旁观者就心惊跳一次，莫名其妙担心他冲出囚车，大开杀戒。

“跟我走吧，跟我走，”苏夜忽道，“我会保护你，杀了所有对你不利的。”

她语气笃定至极，诚恳至极，听上去诚意十足，是当真想要庇护他。话音未落，不仅公孙大娘，连程英都露出了奇异的表，好像在说“你又来了”。

苏夜说话时，心态半真半假。她一见关七惨淡出场，立即有些怜悯，认为英雄物宁死不辱，这样对待他，实在很不厚道。她若败给他，固然丢命丢面子，赢了他，好像也不值得骄傲。那个时候，她身上的杀气因心态转变而减弱，可惜陈斩槐等武功不够，未能感觉这种转变。

待关七说出她前生之事，并一叫玉佩的秘密，她惊讶之余，当机立断，决定不肯让他落在别手中。雷损不行，苏梦枕不行，方应看更不行。她不愿杀他，不愿让他走，那么只剩收养……不，庇护他一条路可走。

唯有将他控制在自己手中，她才能问出想知道的事，判断他对她有多大威胁。

与此同时，她直觉关七身上，有锋利的锐气透体而出，的她毛骨悚然，效果尤胜葬岗上的鬼火。她的杀意已渐消逝，能不动手就不想动手。倘若他糊里糊涂，因他的话而动摇，甚至张答应，那当然是最好的况。

关七骤然沉默不语，又像没听见她说话。他发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上，显的脸色特别苍白。每当闪电划长空，他的脸就白的像纸，没有半点血色，与暗色衣袍一比，对比十分鲜明。

苏夜仿佛一个刚求婚的，忐忑不安等待答案。高瘦的黑衣听了，却意外之至，猛喝道：“龙王？”

苏夜对关七尚有香火之，觉得他身份可疑，命运凄惨，有可能是她的老乡。只要不危害十二连环坞，她愿意保护照顾他。不过，五圣主敢当面对她无礼，她可不会有半分容忍。

她看都不看他，冷淡道：“龙王如何？莫非你想抢在关七之前，第一个试试我的刀？”

他们只说了两句话，关七的眼神却已平静的多。他又变回了那个空的小孩子，除了心心念念的物事，脑中再无其他思绪。

他有点可怜、有点幼稚地道：“是吗？可我还是想要你的。”

苏夜在黑布后猛一皱眉，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放缓了气道：“你要它啥？”

关七想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快要失去耐心，才答道：“找。”

“找谁？”

她知道他们正在耽搁时间。这地方位于两大势力界处，又隶属于第三方势力，用不了多久，他们的马就会赶来。迷天盟再衰落，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旦她被他们包围，又打不赢关七，事态必定相当棘手。

但说来奇怪，她不在乎，她竟完全不在乎。她眼下关注关七，就只会关注关七。她觉得，即便一二三四圣主亲至，也可以先在旁边等等。

关七犹豫的时间更长，忽然双唇一张，吐出两个无比清晰的字，“小白。”

“……”

两黑衣立于关七背后，竟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如果说关七是核弹，这两个字就像发核弹的密码，让和他最为亲近的他们也心惊胆战。

苏夜一愣，遍搜记忆中的资料，也未能想起小白是谁。关七发疯之时，还牵挂着这个名字，想必对他极其重要，不太可能是蜡笔小新的小白。

名字十分普通，可以是的，也可以是猫猫狗狗的。也许关七的名为小白，也许他真疯了，非要找到小时候养的一条小狗。她想说“没问题，我给你买十只小白”，又生怕一句话说错，令自己前功尽弃。

关七挪动一下，神有些不安，再度幼稚而带点耍赖意味地道：“快给我。”

苏夜缓缓道：“你到我这里来，跟我一起生活，我可以考虑把它给你。你认识你背后的吗，他们侮辱你，欺负你。我先杀了他们，再带你走，好不好？”

她用苍老的声音气，说出诱拐意图十足的话，听起来委实诡异。五、六圣主心可想而知，想必无论如何，不会太好。但他们已经镇定下来，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只是全身瞬间绷紧，预防她突然发难。

苏夜微微冷笑，不再理会他们。她很想和关七细致地谈谈，不仅谈她脖子上的，也谈谈小白的身份。她起初尚在敷衍了事，此时居然心生好奇，想要了解他的生平履历。

她看的出来，关七正在动摇，正在思索她的提议。他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