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独峰淹留京城,只因尚未拿定主意。他见过五湖龙王之后,心中时时回响着他对他的评价。那时双方互相敌对,龙王
出恶言,本来不足为奇,但因盛怒而说的话,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他一生之中,见多了污言秽语的恶徒,却少有
做出如此犀利刻薄的评点。
戚少商出示证据,托神侯府代为转圜。皇帝不仅没有勃然大怒,斥责这是无稽之谈,反而说什么便是什么,只犹豫了一天,便撤销钦命,让戚少商重建连云寨。这无疑表示,楚相玉所言均为事实,当今天子的确是个登基前残害手足,登基后昏庸无能之辈。
当年与他争位的
均已不在,否则只凭这些证据,便可闹的满城风雨。与此同时,正因为那些
都死了,这件事才能这么轻易地结束。
刘独峰老于官场,习惯解决棘手差事,受到的打击并不像铁手那么大。但他任职于六扇门数十年,始终和铁手一样,忠君报国,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匡扶正道,如今忽然得知皇帝的丑事,难免产生荒谬感觉。
五湖龙王面对他时,大有不屑之意,更以十分恶心的东西形容他。刘独峰一想起他的话,胸
、喉咙就一阵阵翻腾。然而,等他克服了想要呕吐的欲-望,又不禁心生好奇,心想难道在他
眼中,自己真是那个模样?
在敌
眼中,他只是成不了气候的麻烦,在朋友眼中,他也未必多么威严庄重。
诸葛神侯知道他即将隐退,并未阻拦,也未表态支持。不过,单看神侯多年来坚持留在京城,又培养出四名杰出弟子,就可明白他不顾
臣当朝,一力支撑清流的决心。他的处境远比刘独峰艰难,多次因直言劝谏,惹的皇帝极其不快,却从未打算退步抽身。
两相对比之下,顿时显的刘独峰胆小怕事,只求独善其身,有负于他历来清正廉明的声名。
他进宫缴旨时,心里其实有些忐忑,生怕皇帝问及详细
况。若真如此,他简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所幸皇帝昏了
,却还没昏到不顾一切的地步,缄
不提戚少商,倒勉励了他几句,让他回家休假,似乎从未听过戚少商的要挟。
皇帝可以什么都不说,刘独峰却无法什么都不想。几天来,他一直在犹豫,犹豫自己该不该辞官,犹豫该不该装作一无所知。但他再清楚不过了,如果哪天皇帝要清算涉案之
,他必定成为其中的一个牺牲品。更何况,就这么挂冠而去,他也隐隐觉得不甘心。
苏梦枕一向颇为重视他,虽无
,亦从不得罪。他见他回京,随即亲笔写信,向他致歉,显然怕他自此与苏夜结下梁子。刘独峰之前被书信摆了一道,拆信看完,顿时眉
一跳,心想你师妹不去招惹别
,就是侥天之幸了,还用的着害怕她得罪
吗?
因此,他已猜到有再见她的机会。她今
登门拜访,既可能是自作主张,也有可能是奉苏梦枕之命。结果她不提苏梦枕,开
就问他怎么还在京城,倒让他不好回答。
刘独峰略一沉吟,淡淡道:“京中还有事务未曾了结,暂且不劳姑娘过问。”
苏夜笑道:“不敢当,令友都还好?”
刘独峰道:“托福,都好。”
苏夜差点接一句“雅思,我也很好”,硬憋了回去,又笑道:“在毁诺城时,我大言不惭说要帮忙,想想倒也真是惭愧。那几位大
没事就好,相信经此劫难,下次就没那么容易遭
暗算的了。且让我言归正传罢,刘大
,我贸然拜访,是因为有事相求。”
她很少求
,即便开
请求,也要弄成互赢的局面,叫
家难以拒绝。刘独峰与她萍水相逢,明知她话中有话,却觉得在她面前,找回了些许身为前辈的脸面,竟不觉心
一松,同时大生警惕,笑道:“苏楼主叱咤风云,权倾一时,难道还有办不到的事
?”
苏夜不甚客气地道:“他办不到的事多着呢,不过我求你的事与他无关,是我自作主张。”
她把苏梦枕摘开,反而令刘独峰更为提防。他颔首道:“请讲。”
苏夜道:“刘大
行走大内,出
宫廷,是圣上面前一等一的红
,阅历丰富,
脉也极为广泛。你若不想尽快离京,能否找个机会,将我引荐给宫中的宠妃公主,重要内监?”
刘独峰与后妃自然没有来往,但后妃也是
,也有父母亲戚。苏夜这么说,无非是想借助他的力量,认识几家外戚,再借机将势力
宫禁。他是何等
物,一听便知她用意何在,全没笑她痴心妄想,只
皱双眉,冷冷看着她。
须知当今皇帝风流好色,有了后宫佳丽还嫌不够,每每轻装简服,在宠信大臣的陪伴下离开皇城,留宿花街柳巷。后世大名鼎鼎的李师师,便是他的相好之一。
以苏夜之容貌体态,一旦有进宫面圣的机会,天知道会如何发展。皇帝看中了她,命她
宫为妃?还是她看中了皇帝,恳求
宫为妃?此时她浅浅笑着,主动提出这个想法,好像有着十足把握,更令刘独峰生疑。
他愈往
处想,愈觉得
皮发麻。倘若苏夜清清楚楚告诉她,她要弑君犯上,拥立其他宗室,那他倒可以从容以对了,正因他不知道,才会越想越惊愕,随
问道:“你想做什么?”
苏夜笑道:“你当真想知道?你绝不会喜欢我的答案。”
刘独峰道:“为什么?”
苏夜道:“因为你其实最怕麻烦,尤其是你解决不了的麻烦。我解释很容易,解释之后,你的想法未必会和眼下一样,岂不麻烦?”
刘独峰府邸中有不少仆
,只负责清理打扫工作。他随身私事,仍由他一手培养出的亲信随从解决。张五、廖六两
奉茶过后,始终肃立一旁,静待他的吩咐。刘独峰扫了他们一眼,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苏夜话说的刻薄,却十分准确。他确实很怕麻烦,否则何必花费大量
力,苦心与朝中各派系打好关系?奇怪的是,他很想下逐客令,听也不听苏夜的解释,内心偏有另外一个声音,催促他听下去,听她即将出
的内容。
他望向她时,她正冲他微微一笑,道:“我相信大
的诚意了。”
刘独峰道:“你有此想法,为何不与苏楼主商量?方小侯与风雨楼颇有
,也看不惯蔡京等
在圣上身边安
手,也许愿意帮你的忙。”
苏夜失笑道:“小侯爷?他那
外表礼贤下士,风度翩翩,实则……对自己的基业看的极重,守的极紧,绝不肯让别
分一杯羹。刘大
,你在京城住了几十年,想必不会不知道,小侯爷与米公公本为一党,聚集了不少外戚势力,岂会允许风雨楼
手?”
忽然之间,刘独峰明白了她所说的麻烦。麻烦不在于事
本身,而在于他难以拒绝。他仍坚持问道:“继续。”
苏夜收起笑容,肃容道:“你问我想做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但你没猜错,我想先亲近嫔妃,再亲近皇帝。我是
子,进宫更为方便,我容貌不错,容易取得圣上信任,在我看来,很有可能成功。”
刘独峰的手移到了胡须上,摸了两下,又下意识垂回原处。苏夜不知道他的心
,只道:“放心,我别无他意。圣上出宫时,身边都是蔡京的
,在宫中时,又只信任米苍穹。旁
想要他听见声音,看见事
,比登天还难。所幸米苍穹与蔡京貌合神离,否则我等将无容身之处。”
刘独峰似笑非笑地道:“我等?”
苏夜亦皮笑
不笑,冷淡地道:“我和苏梦枕,不包括你刘大
。大
向来左右逢源,我又不是不知道。”
刘独峰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