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凭窗而立，眺望远方的青山黛影。落熔金，彩云满天，似画师手中握着的羊毫，勾勒出群山廓。如果彩霞颜色多几分青金，少几分橙红，那么会很像一幅泼墨写意的山水画，美的让喘不过气。

她身上黑袍一垂至地，沐浴在凄艳的霞光中，显得又神秘，又庄重，仿佛无数彩光凝聚在一起，陡然凝出的一个黑色形。每当她凝视落暮霭，就可明白苏梦枕的红-袖刀为何像黄昏细雨中，纷纷扬扬拂落下的艳红落花，惊的艳，也凄清至令发颤。

这里仍是青天寨，殷乘风、伍彩云夫的基业。不过，如今她是五湖龙王，不是苏夜，所以选择了叶愁红居住的客房，耐心等候要等的。

她将于明启程，返回开封府向苏梦枕复命。在此之前，她必须以五湖龙王的身份，与戚少商谈谈。可她等待之时，心中怎么也忘不掉今稍早些的时候，息红泪都说了什么。

那时息红泪避开旁，独自来找她，向她郑重道谢，感激她竭尽全力，引开九幽神君等追兵，又亲自制定逃亡计划，帮助城中子安然脱逃。

戚少商经此劫难，心大变，沉的像换了个。息红泪眼见城亡，姐妹陆续死伤，何尝不是如此。

她们闲谈时，她秀浓的双眉屡屡蹙起，眉宇间笼罩轻愁，笑的更少，想的更多。他们的确赢了，挫败了傅宗书，迫皇帝退让，翻身成为御褒奖的侠义之士。可他们又什么都没赢，到来，仍满目空远，不知来何在，犹如一群惶惶然的丧家犬。

死者长已矣，余下的仍要好好活下去。因此，苏夜略谈几句，便问及她以后的打算，并说若她想重建毁诺城，自己定会尽力相助。

息红泪听了，感激归感激，竟还微微苦笑，眉间愁色尽散，郁色更浓，柔声道：“多谢你的好意。我安顿好死难受伤的姐妹，就和赫连春水同行，陪他四处走走，或一同回到京城，拜见赫连老侯爷。”

苏夜向来不关心他的感纠纷，听完后，仍然大为惊讶，问道：“你已对戚少商彻底灰心，不打算再续前缘？”

息红泪毅然而坚决地摇，道：“他多次亏负于我，有何前缘可言？我创建毁诺城时，确然满心愤懑，一心想杀了他出气。但那只是一时的想法，不久之后，我发现我可以自己杀他，却不准别碰他一根发，顿时心灰意冷。”

苏夜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息红泪道：“因为我仍想着他，挂念他，如此而已。”

她说到这里，眸中忽地浮出梦幻般的光芒，动至极，“既然做不到，何必扭捏作态，效仿那些怨恨？他若遭难，我必定出手相助。谁敢伤他，我一定十倍奉还。但重续旧好，再续前缘？我早已断了这个念想，今生今世，绝不会出尔反尔。”

苏夜想起戚少商的风流韵事，只觉无言以对。事实上，顾惜朝能买通八位寨主中的几位，与他们联手暗算戚少商，亦有戚少商本的责任在内。

她前生今生均听过一句谚语，叫作“兔子不吃窝边”。戚少商不仅吃了，还把啃的七八糟。

他风流多，喜欢与寨中子相好。关系结束后，她们分别嫁给旁，其中便有连云寨寨主，以及戚少商的心腹手下。做丈夫的发觉妻子与别的男子有染，自然问夫是谁。这些子生怕自己倒霉，就把责任都推到戚少商身上，要么说他甜言蜜语诱哄，要么说他依仗武力迫。如此一来，连云寨不少与戚少商离心离德，敢怒不敢言，等顾惜朝以高官厚禄相诱时，新仇旧恨涌上心，点点便了。

息红泪戚少商，为他可以不顾一切，甚至赔进自己的命。若非如此，她岂会一怒拂袖而去，独自创立毁诺城？

苏夜无意评价旁私事，但息红泪肯开向她诉说，可见不介意她多说几句。她轻叹一声，亦苦笑道：“我倒觉得，他如今对大娘你死心塌地，再不会招惹别个子。噢，你别误会，我并非劝你和他修好，只是实话实说。”

息红泪叹道：“我明白，我怎会不明白。可他来的太晚了，我等了这么久，他走投无路，才想起我息红泪。苏姑娘，你知道么。他落难之初，还投奔了几个红颜知己，希望她们收留他和穆鸠平等，给他几天喘息机会。她们……一听他没了钱财，没了连云寨，失去一条手臂，又得罪了官府，竟闭门的闭门，不见的不见，根本不肯伸出援手。”

苏夜愣了好一会儿，道：“这我真的不知道。”

息红泪说着说着，仿佛又想起了过去的不快，不觉摇了摇，傲然道：“其实，他曾亲说过，那些子根本无法与我相提并论。可他偏偏为了她们，让我伤心失望。这是他的风流天，他需要红佳衬托英雄气概，怪不得他。我并不以为他做错了，但我受不了，所以没办法和他一起。”

她语气逐渐加重了，声音却依旧平和悦耳，如银铃一般，“我以前信过他，结果失望至极，如今我已不敢再信。我们强行聚首，最终极可能当真反目成仇，满心怨恨，若彻底分开，还可以当个侠义道上的朋友。”

这些话已经涉及戚少商的隐私，却令苏夜恍然大悟，彻底明白了她的心。她也听过，许多英雄物都有拈花惹的毛病，即便的就在身边，也忍不住要和其他子来往。那些子甚至不必聪明，不必心地善良，有美貌就够了。

越出色的物，越觉得这理所应当，谁让他们秀出群伦，把其他男都比了下去。更奇怪的是，他们的竟也认为毫无问题，反正自己同样可以招惹别的男，算不上不公平。

戚少商正是其中之一，只可惜息红泪不是那等子。她和他一样心高气傲，几次争吵无果，愤而孤身远走，成全他的气概，现在更狠下心肠，抛却前尘往事，选了苦守多年的赫连春水。

一个多年不闻不问，落难时才后悔莫及，一个矢志不渝，明知此行生死难料，仍带着几个家将亲信赶来救，自始至终绝无怨言。苏夜扪心自问，觉得只要长了眼，都会选择后者。

而且，“九现神龙”戚少商固然是英雄，临危赴难的赫连春水难道不是？他出身将门，将“残山剩水夺命枪”练的出神化，武功好，智计亦高，并不因为自己是侯府世子，就四处留。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息大娘回心转意，堪称理所应当。

她正要安慰息红泪，却听她道：“毁诺城中，本来还有我的四妹南晚楚。她也上了不该的，来了毁诺城，还时时惦记着家，终牵肠挂肚，忍不住去看，发现那正和-鬼混。她受不了，难过的不行，最后自尽身亡。唉，她是真的傻，赔了命，家还没把她当回事，真是何苦。”

苏夜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把那个男怎么了？”

息红泪淡然道：“杀了，给晚楚偿命。可我再清楚不过，这没有用。”

苏夜道：“你害怕重蹈覆辙？”

息红泪终于一笑，笑道：“我不怕，我只是不想。事已至此，少商已然平安无事，也无需我陪在身边。毁诺城本为他而建，大可不必再建一次。就这样吧，也许不久之后，我们还会在京城见面。”

据息红泪所言，她尚未把这个决定告诉戚少商。但众即将辞别殷乘风，离开青天寨，想必不会耽搁的太久。苏夜虽觉时机不太凑巧，却别无选择，只得叫叶愁红通知戚少商，说五湖龙王在寨里，想要见他一面。

她见戚少商，与见息红泪的目的完全相同，想问清他的打算。息红泪既决定放弃毁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