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外足够幸运，能进到朱雀楼最处，一定十分奇怪，因为从湖主卧室到议事厅的路上，竟然没有婢仆役侍候。相较于外堂的守卫森严，暗桩林立，这地方尤为疏落，很像迹罕至的世外桃源。

议事厅每都有洒扫，但清理时间雷打不动，平时不可随意进。

就连程英和任盈盈，也会先挥退身边丫，从不把往这里带。她们早已习惯这项规矩，只要到附近来，就独自一行动，这才出现两相对坐在暖阁中的场景。如果她们有事吩咐，便会送出特殊讯号，召来朱雀兵，要他们去办。

这是朱雀楼防御最空白的地方，却也是禁地中的禁地。

程英听着阁外风吹过枯荷的声音，忽地掩一笑，学着程灵素的淡然语气，缓缓说道：“她又不是小孩子，为何非要等？她回来之后，让去叫我就是了。”

程灵素身为苏夜师姐，排名位于诸总管之首。但她个有几分古怪，更喜欢侍弄那些花花，蛇虫毒物，还和师妹一个风格，不露真容，不说真实姓名，被苏夜戏称为“科学怪”。

待程英来到十二连环坞，帮忙管理财政内务后，程灵素更加无事一身轻，每隐于药王庄中，很少出面涉事务。

然而，她的地位从未因此而动摇。

当今江湖上高手如云，更有岭南温家、蜀中唐门这种于制毒用毒的势力。这些势力中，从来不乏不肖子弟。他们贪慕富贵权势，与朝中党勾结，帮忙残害仁志士。

程灵素外冷内热，看似冷漠孤僻，实则聪敏善良，极有原则却又热心助。她听说不少因“毒”而生的惨剧，便四处收集资料，每研各种奇毒，配置解药，又将这些新内容书写成册，加进师门的《药王神篇》中。苏夜本只换过先天功，倒给这位师姐换了七八次施毒秘籍。

由于程灵素用毒如神，解毒亦神乎其技，“毒手药王”之名早就遍传天下。但几乎无知道毒手药王的身份，甚至不太清楚她和十二连环坞有何等关系。

苏夜听程英这么说，并不意外，笑道：“她就是这样的脾气。那么，无双也在她那里？”

程英笑道：“还能在哪儿？”

迄今为止，十二连环坞只有三位总管，即程灵素、程英、任盈盈三。她们一见如故，关系极为亲密，能够毫无嫌隙芥蒂地共事，起码为苏夜减轻了一半重担。

程英自幼父母双亡，长大之后，才寻到了失散多年的表妹陆无双，自此相依为命。苏夜既然请她帮忙，自然也会带来陆无双，免除她的后顾之忧。

陆无双聪明伶俐，论机变还在程英之上，但心不如程英，不适合独自掌管重要事务。她曾是“赤练仙子”李莫愁的徒弟，学到了一点点师父用毒的本事，见到程灵素后，对这位“大总管”极有好感，索跟她学起了毒术，建立起半师半友的谊。

她没事就和程灵素混在一起，帮她配药种花，所以苏夜才有此一问。

任盈盈本来正和程英讲究乐理，尚未谈及正事，见苏夜回来，就先把那张古琴放到一边，说道：“你先避一避，我叫请大姐过来。”

苏夜正要点，却微微一顿，笑道：“不必了，她们正在往这里走。”

其他两均为一流高手，耳力眼力远超常，但终究比不上她。苏夜听到足音之后，又过了几秒钟，她们两才有所察觉。程英微笑道：“不愧是师姐师妹，果然心有灵犀。”

程灵素削肩纤腰，身量不高，容貌也不出奇，最多算的上清秀。如果一个见到程英，就认为程灵素必然比她还美，肯定大失所望。但她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漆黑如点漆，仿佛不见底，气质轻盈沉静，不似凡世中，自有其动之处。

陆无双则娇美俏丽，腰间佩着柳叶刀，伴在程灵素身边，一见苏夜，便笑嘻嘻地说：“哎呀，我们的龙王回来了。”

在这四面前，苏夜并无秘密可言。她咳嗽一声，正要回答，却听程灵素淡淡道：“怎么，居然没再拐回来？”

苏夜道：“本来看中了一个，不过家年纪还小，又有家在身边，一听我要她跟我走，就大喊我要拐她。我有什么办法，只好笑着站起来，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

程灵素忍不住笑了，也横了她一眼，笑道：“你以前拐，拐的好歹都是成年子，如今连小孩也不放过。我说你丧心病狂，你还不服气。”

至此，十二连环坞最重要的五已经聚齐。

这些中，程英用剑，任盈盈用双短剑，程灵素偏暗器，唯有陆无双用刀。她职位不如别那么重要，但谈到受苏夜信任的程度，并不输给表姐等。

其实，李莫愁出自古墓派，平时使用剑法、掌法，只因陆无双的父母死在她手上，所以十分猜疑这个徒儿，让她用柳叶刀使剑招，练些似是而非的刀法。陆无双武功平平，吃过不少亏，却因此得到苏夜最多指点，武功已经突飞猛进。

她与兵之首叶愁红合称“风刀雨剑”，在武林中拥有不小名气。

她听程灵素挤兑苏夜，不由笑出声来，说道：“也许下一次，龙王会从街上抱回一个孤儿，让大家流养活。只不过，我们全部年纪轻轻，现在就收徒，未免早了点儿吧？”

苏夜笑道：“我这不是没拐成吗，你们说够了没有！”

任盈盈格较为腼腆，不太喜欢与外打道，平侧重于训练才、处理内务，一任外事由程英负责。程英有表妹为助手，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这几年来愈发得心应手，发挥出谨慎细密的特长。

何况她温和，聪明过，很容易降低对方戒心。而任盈盈出身于月神教，行事带着几分邪气，懂得恩威并济，必要时亦可心狠手辣，的确更适合管理内部员。

她们几个来自不同的世界，身世却有共同之处。

程灵素自幼父母双亡，被无嗔大师收养，后来无嗔大师过世。她师门中除苏夜之外，死的一二净，包括她的师叔石万嗔。她自此变成孤零零的一个，心想自己无牵无绊，在哪里过活都是一样，还不如来帮师妹的忙。

程英和陆无双同样自幼失怙，身世坎坷，后来又上了同一个男，场失意，想要远行一段时间，以遣伤感之。对程英而言，十年虽然漫长，却也可以接受，正好在十年之后，回乡探望师父黄药师。

任盈盈地位最高，为月神教前教主任我行之。后来任我行脱出牢笼，与东方不败相争，死于东方不败手下。东方不败则被苏夜和华山派首徒令狐冲所杀。她失落悲伤之余，心与程灵素不谋而合，将教主之位给父亲生前的重要属下，答应了苏夜的请求。

苏夜开说话后，旁便不再打岔。她稍微提及倚天屠龙中的经历，将准备好的清单拿出来，给她们观看。这份清单还是夏侯清给她写的，归纳的整整齐齐，全然不像她那样不羁，四处放东西。

天福地唯一的坏处在于，放东西时十分方便，取东西时却要她亲自进去搬。她得在仓库里忙活一段时间，才能将搜刮来的财物全部运走。

她善于敛财，经验又十分丰富，每次获得的金银总以“万”为单位，奇珍异宝也不计其数。可惜她们都习惯了她的成果，并无一夸她能。

程灵素第一个看完，笑道：“这趟收获倒也还好。按照老规矩，你拿走一百两银子当辛苦钱，剩下的我们分了。”

“……什么时候的老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