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块鱼，仅是一餐就被消耗了四分之三。巨大的身体必须有足够食物为保障，这也是磐石寨冬后食物短缺的原因之一。

鹿纤维紧密，适合烤食。磐石寨流传了几十年关于这条变异皇带鱼的恐怖传说，虽然生长期漫长，它的肌纤维强度却远远不如陆地生物。一锅白色的浓汤，加上穿在铁钎上的烤，旧的木屋里第一次传出因为食物搭配产生的欢笑。

天霜吃相很贪婪，她的两边腮帮高高鼓起，滚烫的热油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用鱼汤就着大吞咽烤，这种吃法在她看来很新奇。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连声称赞：“三哥煮的真好吃……香！”

天峰有着令惊讶的强悍身体素质，充足的食物加上修养使他的恢复况益好转，现在可以在旁搀扶下半躺着坐起。只要运动幅度不大，右臂缓慢起落不会牵动左侧肌，引起伤崩裂。他拿着一串烤慢慢地吃着，嚼得很仔细，火光在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出明暗，沉稳动作是他此刻内心的真实写照。

他从未想过这个家居然会在老三的支撑下变得兴旺起来。父母死后，天峰时刻告诫自己要照顾三个弟妹，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作为兄长，他非常感激天浩救了自己一命。天狂对外出狩猎的事描述很详细，天峰做梦也没有想到老三会用区区一根软骨杀死几乎是北部山区位于食物链顶端的鬃熊。那一瞬间，他有些微微的失神。紧接而来，是无比欣慰“弟弟长大了”的想法。

一次围猎就能得到数千巨角鹿的巨大收获，这种事换在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偏偏是在老三的带领下做成。天峰亲眼看着弟弟带着村民们用木削成风哨，他对此心存疑惑，觉得实际效果恐怕没有老三说的那么好。可是第二天整个寨子都沸腾了，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冬以来足够吃到饱撑的新鲜鹿。

这才短短几天功夫，老三先是成为了“十首”，现在又要晋升为“百首”。

在磐石寨，百首的地位相当于首领。这意味着，在领孚松、狩猎队长永刚、老祭司巫行之后，即将产生第四位对村寨事务有着绝对话语权的第四位掌权者。

天峰的心变得火热起来。

他要尽量多吃，这样才会好得快，才能帮助天浩做事，在寨子里树立更高的威信。

我有一个值得骄傲的弟弟。

……

天浩走进同彪家里的时候，全家正围在火塘边烤。

磐石寨有很多铁匠，同彪是其中之一。这个年近四十的男有着文明时代类看来可怕的巨大化身材。两米五，或者两米六，如果天浩手上有测量工具就能得到准确数字。他穿着一件无袖皮坎肩，露着粗壮的胳膊。铜黑色皮肤紧紧包裹着结实肌，树根状血管随着运动在皮层之下不断浮现。

他有四个儿子，元凯、元正、元齐、元猛均已成年，小儿元琳今年九岁。按照寨子里的规矩，成家的男都要分出去单过。除了尚未成亲的四子元猛，与同彪住在一起的只有妻子若巧，还有小儿元琳。

北方蛮族男之间婚配很简单。正常况下，只要拿得出相当于一牛的（新鲜或制均可），或者价值与其对等的粮食、布匹，男就能把自己看中的娶回来。

同彪连忙把火塘边最温暖的位置让出来，催促妻子从锅里舀出一碗热乎乎的汤，双手端着，恭恭敬敬送到天浩面前。

今天在海边，同彪是第一个站出来向天浩下跪表示效忠的。

在生产力低下的原始时代，数量的多寡直接影响着群体实力强弱。同彪有四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在磐石寨足以算得上是说话有分量的。即便是寨子里的三位首领平时也要对他客客气气。可就是这样一个相当于文明时代“富户”的，竟然选择了在公开场合对天浩称臣，以及服从。

从海边把猎物运回寨子的路上，天浩已经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今年的这场雪太大了，彻底摧毁了们生存的希望。磐石寨每年冬天都会因为缺粮而杀，但是今年杀的特别多。老，孩子，这样的顺位排序早已固定。对于自己的亲，肯定是下不了手。这种时候寨子领会把各家列排名需要宰杀的目标进行换。没有了沉重的心理负担，杀起来也就不会手软。

同彪的妻子若巧正值壮年，她十二岁就嫁给同彪，除了现在已有的四子一，另外还有过三个没能养大便夭折的孩子。三十多岁的在这样的年龄竟然生养过八个孩子，这个数字光是让天浩想想就觉得皮发麻，可是这种事在北方蛮族看来很正常。在这个没有任何娱乐，信息及其封闭的世界，男吃饱以后最大的消遣，就是趴在肚皮上寻找旺盛的力释放点。很自然的，也就沦为了生育机器。

每一次生育，都会消耗母体的大量营养。生了太多孩子的若巧看上去形容枯槁，根本不像中年子。与同彪站在一起，完全有可能被不明就里的认为是他的母亲，甚至。

按照寨子里的“储备粮”排序，如果饥饿状态继续蔓延，很快就会到若巧。

接下来，就是同彪的那几个儿媳，甚至可能是小儿元琳。

天浩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有了足够的熊和鹿，今年冬天寨子里没会死，大家都能活下去，而且吃得很饱。

仓廪足，才能知时节。同彪父亲的确是在海边取水的时候死于变异皇带鱼之。超越了整整两个年龄层次的恩，让吃饱的同彪在亲眼看到海中巨鱼活活冻死的一刹那绪激动，难以自持，主动做出了向天浩效忠的决定。

是的，他对天浩有着强烈的感恩之心。可是在驱动同彪在那个时候下跪的真正因素里，只能占到百分之五十。

同彪是看着天浩长大的。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原先在寨子里被打上“懒鬼”标签，甚至被列下一批缺粮宰杀名单的瘦少年，竟然有着远超常的智慧。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十首”，得到三位寨子首领的赏识。更重要的是，此前在海边架设弩炮的时候，同彪听到了三位首领之间的谈话。

寨子里即将诞生一位新的“百首”。这意味着，年轻的天浩将获得比现在更大的权力。

最直接的，就是食物分配权。

趋炎附势是很多的本能。这不能简单判定为一种贬义的理解。磐石寨的生存条件是如此苛刻，谁也不愿意家里的亲被排在“储备粮”名单第一位。这种时候就需要与寨子首领搞好关系。所谓“伸手不打笑脸”，对于那些平时在自己面前走动频繁，往来较多，关系较好的，领孚松也会在决定名单排序的时候将其往后挪一挪。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行为，足以决定某生死。毕竟，苦难与饥饿都会在坚强的忍耐面前退缩。也许仅仅只是几天的宰杀延缓时间，就能找到更多的食物来源。

有着智慧的脑，可以带领大家得到更多猎物，三位寨子首领对其称赞，而且即将掌控大权……这是促使同彪向天浩效忠的决定因素，所占的比重甚至超过了“仓廪足，知时节”。

别以为野蛮都是只长肌不长脑子的傻瓜。

天浩抿了一汤，浓烈的腥味使他彻底打消了对这碗汤的兴趣。他把盛汤的木碗放在一边，看着双腿盘坐的火塘斜对面的同彪，笑吟吟地说：“彪叔，我想请你帮我打造几件兵器。”

同彪很快从最初的拘束中释放出来。他粗糙的手掌互相摩挲着，笑道：“这种事也值得让你跑一趟？随便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