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是嫉妒我有聂小倩。”沈千愉悦哼着歌，发动车子原地调。

杨春雪实在压抑不住笑意，探到窗外朝葬岗挥手，银铃般笑声雨夜森林里回。

飘在葬岗坟上空的十几只鬼魂幽幽摆手示意——实话实说这一幕有些惊悚。

小半分钟车子掉好，正欲原路返回，杨春雪忽然恻恻笑道：“你相好来送你了。”

沈千芳心一动，瞥了眼后视镜。

村长刘大宝正驱赶其他鬼魂回墓室给自家妹子腾空间。葬岗前，一道孤零零鬼魂离地三尺。

“等我一会儿！”

沈千神雀跃，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快步走向葬岗。

如牛郎织鹊桥相会般急促。

车内一一鬼不约而同回望去。

透过后车窗，可以看到红色尾灯下沈千走向那一抹鬼影。

但随着越来越近，沈千的步伐变得犹豫和缓慢。

看不到沈千神，只能从他愈来愈沉重的步伐中推断出蛛丝马迹。

不到三十米的距离沈千走了近一分钟，终于站在鬼影，或者说老妪身前。

他们或许会有的谈声淅淅沥沥的细雨掩盖。

安静车内，杨春雪手肘捅了捅陆离，毫无疑问的穿体而过：“喂，你说老婆婆鬼能跟他说啥？喔——她递过鞋子了，这家伙居然不接！渣男！他回来了，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沈千和老妪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回来时，坐如驾驶室，满脸灰败死气。

“想不到你这么重。”

“请节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字面意义上来看，杨春雪说的更过分一些。

杨春雪这么说没多少恶意，只是单纯的恶趣味。即便是恶意——你和老太太鬼发生不可描述的关系还不准我们笑吗？

“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了，摇了我叭！”沈千哇的哭了出来，伏在方向盘上。

“好的，我们会忘记你被老太太鬼上了这件事的。”杨春雪郑重点，而后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沈千得罪不起杨春雪，悲愤望向陆离，透露一句含义：你管管她！

“我来开吧。”陆离说。“我担心你会想不开拉着我们陪葬。”

沈千在这一刻明悟了一件事：原来沉默的伤会伤得更重。

他突然大彻大悟般晒然一笑，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也不回道：“生总要有第一次的尝试，总要经历些好的坏的，总要微笑面对生活。”

“这就是你上了老婆婆的原因？”杨春雪补刀。

沈千脸上的灿烂笑容不减，颠簸中向山脚村开去。至于笑容里的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尽兴的杨春雪收起玩闹之心，想到什么般下意识回望去一眼。

孤零零的一条小径尽，老妪还站在那儿。

随车子驶向山下，远离葬岗，老妪的身形渐渐隐于夜幕下，消失不见。但杨春雪知道她还站在那儿，似乎直到永远。

杨春雪的心莫名涌现一悲伤。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像老妪，同样是死，同样被这个世界排斥，同样没有未来……

落寞转回脑袋，视线与同样回的陆离对上。

陆离那双黑眸依旧平静，并且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你和她不一样。”

他说。

杨春雪略显慌的垂下脑袋，一言不发。

杂思绪充满她的内心。

他说我不一样是什么意思，是指我更年轻吗？还是说我是和他在一起……呀难道难道这家伙……

心中慌不已，杨春雪偷偷抬瞥了眼陆离，而后愣住。

陆离脑袋微偏向另一侧，正在闭目休息。

“……？

颠簸到山脚村外，离开土道驶上公路，车内终于平缓下来。

杨春雪剩余电量所剩无几，勉强足够她回侦探社再打一会儿游戏。

她没选择回鬼差册，而是留了下来，以防沈千过于悲愤，恼羞成怒弄一个车毁亡。

不过事实证明她低估了沈千心大的程度。只是十几分钟后，他已经可以做到打开电台，轻轻随着音乐哼唱的程度。

-一路无话的两小时后-

老式夏利拐家属楼小区大门，停在十栋三单元门。

“嘀——本次列车已经站，请乘客整理随身包裹，做好下车准备。”

沈千熄火，手臂搭在靠背回道，与从前一般无二。

浅睡的陆离与玩手机的杨春雪同时抬。

“把后车厢的东西拿上来，我前几天买的。”陆离推门下车，穿过雨幕走楼道。

杨春雪玩着手机飘在后面。

他前几天买了一箱教材，准备空闲时烧给笔仙。

“为什么又是……我就知道！”感觉被全世界抛弃的沈千小声哔哔几句，将车子在路边停好。

冒雨小跑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眼前出现的东西让沈千一愣。

“老板买这东西嘛？啊居然还是脏的……”沈千不明所以，转念一想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说不定是哪里偷来的或者低价打折买来的……他恶意想着。

于是他扛起缩在后备箱的假，返身上楼。

回到二楼侦探社，沈千将假放到门。

“那是啥？”卧室里刚刚开机，听到门边响动的杨春雪飘到门，茫然问道。

沈千同茫然，望了眼办公桌后：“不知道，老板让我拿上来的……他是真睡假睡了？”

陆离伏在书桌上，一动不动。

“真的吧，毕竟折腾一天了。”杨春雪嘟囔一句。

现在凌晨五点，若是没下雨，这会儿应该已经天边泛白。

他们一行忙了整整一夜。

沈千搬完东西便溜回自己的出租房。杨春雪躲在卧室玩了半小时游戏，不出所料的输了，垂丧气飘出来。

啪——

卧室灯与客厅灯被关上，房间陷一片昏暗。

近六点的天空遍布云翳，将将泛起晦暗光亮，

杨春雪飘到陆离身边，隔空朝他挥舞几下拳发泄一番怒火，嘟囔着什么重回卧室，心不甘不愿的拿了件毛毯披到陆离身上，而后回到鬼差册。

房间里的一切趋近于静止。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