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没有了明月丹帝的威严，倒像个初次出门的少。沈无争跟在她身侧，神色依旧平淡，但并未出言打断，只是默默听着，偶尔目光也会随着她的指引，落在那平凡的花、流水、云彩之上，那亘古不变的眼眸处，似乎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们沿着官道前行，遇到了形形色色的旅。有赶着马车、满载货物的行商，有风尘仆仆、腰间佩刀的江湖客，也有拖家带、前往远方投亲的普通。

姬明月甚至会主动凑上去，用伪装出的、带着些许天真好奇的语气，跟搭话，询问前方的城镇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听得那些凡受宠若惊，又见她与沈无争气质不凡，倒也乐意说道几句。

沈无争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姬明月回问他“老沈你觉得呢？”，他也只是淡淡“嗯”一声，或者简略地回一句“尚可”、“随意”。

但姬明月却乐此不疲。对她而言，这种无需算计、无需担忧身份、单纯以普通视角观察和体验世界的感觉，实在太新奇了。

数后，他们抵达了一座名为青木镇的凡城镇。

镇子不大，但颇为热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卖着各种生活杂物、小吃零食。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群的汗味以及牲畜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凡俗市井的、鲜活而生动的气息。

姬明月吸一气，非但不觉得难闻，反而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间烟火气吗？感觉……挺热闹的！”

她拉着沈无争，兴致勃勃地挤流，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驻足，看着老艺以勺为笔，以糖为墨，手腕抖动间，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便跃然于石板上，觉得神奇不已。她掏出几枚下品灵石买了一只凤凰糖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顿时眉眼弯弯：“好甜！”

她又拉着沈无争去听街卖艺的杂耍，去看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才子佳的故事，甚至还在一个赌坊外驻足，好奇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吆喝与骰子碰撞声，然后被沈无争面无表地拉走。

沈无争始终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模样，感受着这与寂静的百花谷、与浩瀚的星海、与冰冷的算计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生机与嘈杂的凡俗世界，那万年不变的心湖，似乎也被投了几颗细微的石子，开了浅浅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涟漪。

夜幕降临，他们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净整洁的客栈住下。

房间内，姬明月趴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依旧熙攘的流和逐渐亮起的灯火，托着腮，感叹道：“老沈，你说……这些凡，寿命不过百年，力量微如蝼蚁，终为生计奔波，为何还能活得如此……有滋有味？”

沈无争坐在桌旁，闻言，目光也投向窗外那万家灯火，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或许，正因知其短暂与渺小，故而更珍惜当下，于凡尘琐事中，寻得自身之乐。”

姬明月若有所思地点点，随即又笑嘻嘻地转过：“那咱们这次，也好好珍惜这当下，当一回凡呗？明天我们去尝尝那家据说祖传三代的牛面怎么样？”

“随你。”沈无争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并未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