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压着张字条,是工地一起扛过水泥的老伙计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老麻,六十大寿,好歹吃点好的。工地没活,俺先回老家了,保重。”
六十了……生
?
他看着那个小蛋糕,咧开嘴想笑一下,喉咙里只发出
涩嘶哑的嗬嗬声。摸索着从床底拖出半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劣质白酒,对着瓶
狠狠灌下去……烈酒像烧红的铁线,从喉咙灼烧到胃袋……短暂的、虚假的暖意……墙皮剥落、渗着水渍的肮脏墙壁上,那张褪色发黄的老照片……年轻时,东北老林子,皑皑白雪,茂密森林,臃肿的棉袄,狗皮帽子,手里拎着一杆老式猎枪,身边站着眉眼温柔、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良红……照片上的自己,眼神亮得吓
,透着
山林野
的凶悍和勃勃生气,嘴角咧着,笑得没心没肺……
良红……咳出的鲜血……瘦得只剩下一把骨
……
儿子……探监玻璃窗外……剃着光
,穿着囚服,眼神麻木呆滞……
一辈子……伐木,下岗,码
沉重的货包,工地烫手的钢筋,汗珠子摔八瓣……老了,连工地都不要了……看门狗……
“……呃……嗬嗬……”他想嘶吼,想痛哭,喉咙被死死堵住……眼泪滚烫……举起酒瓶……手臂沉重……眼前一黑……酒瓶碎裂声……
……然后是昏黄……冰冷的土炕……爹
怒扭曲的脸……娘瘫坐哭嚎……姐妹惊恐的眼神……拍在炕沿上的表格——《兴安岭国营第七林场职工接班申请表》!
“不……我不签!”
“啥?!我
你个血妈的!小牲
玩意儿!”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后脑勺撞墙!眼冒金星!血腥味!
“正式工!铁饭碗!多少
眼珠子瞪出血都抢不来!”
“那是填不满的土坑!是条死路!”
粗木棍!带着风声砸下!躲闪!棉被抵挡!滚下炕!冰冷的泥地面!
“跑!”
撞开门!零下三十多度的酷寒!没膝的积雪!挣扎!奔向董良红家……
……栅栏外……少
担忧急切的脸……“枪?!你要枪
啥?!不行!太危险了!”
“帮我,就是救我的命!”
“……你在这儿等着!……”
……沉重的老炮铳……火药葫芦……铁砂袋……“
分我记心里了。等我回来!”
……然后就是这山林……酷寒……死寂……巨大的熊爪印……黑黢黢的树
……
……六十年的卑微屈辱……
一生的惨痛失败……所有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
如同失控的高速列车,轰鸣着、疯狂地撞击撕扯着他的大脑!
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如同
渊巨
,要将他彻底吞噬!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度痛苦的嘶鸣从喉咙
处挤出,带着血丝和绝望的味道。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扣住扳机的手指因为痉挛而微微松动。
不能!
不能再想!
现在是生死关
!
他猛地一咬舌尖,比刚才更狠,更用力!
剧痛和更加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刺激着神经,强行将那些几乎要将他
疯的记忆碎片暂时压了下去!
视线重新聚焦,眼前依旧是那块冰冷的岩石,那个黑黢黢的树
,以及耳边呼啸的山风。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冰凉一片。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和疯狂起来。
都是为了不再重复那
蛋的一生!
都是为了改变那该死的命运!
!
他眼中闪过一抹血色,不再有任何犹豫,食指猛地扣动了扳机!
(3)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平地惊雷般的巨响,猛地炸裂在这片死寂的山林之中!
老炮铳的枪
猛地
吐出长达尺余的炽烈火焰和浓密的白色硝烟,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麻松山早已冻得半僵、又因
绪激动而虚软的肩膀上,撞得他整个
向后一个趔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岩石上,痛得他闷哼一声,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铅弹和铁砂混合成的弹丸,如同
怒的蜂群,高速旋转着,狠狠撞击在椴树那粗壮树
靠近
的位置!
“噗噗噗噗——!”一阵沉闷而密集的
木声响起,树皮木屑四处纷飞,被打中的地方瞬间出现一片蜂窝状的凹坑!
巨大的声响在山谷间回
,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几乎就在枪响后的下一秒!
“嗷吼——!!!”
一声更加恐怖、更加狂
、充满了惊怒和嗜血意味的嘶吼,如同炸雷般从那个黑黢黢的树
里猛然
发出来!
那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具有穿透力,震得麻松山耳膜刺痛,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来了!
他甚至来不及揉一下被后坐力撞得生疼的肩膀,也顾不上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猛地一翻身,手忙脚
地再次扑到岩石缝隙前,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枪的手,拼命地将新的火药往枪管里倒!
因为过度紧张,不少火药撒在了外面的雪地上,但他根本顾不上了!
接着是铁砂,用通条拼命往下杵实!
手指冻得不听使唤,动作笨拙而慌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重复了无数次的装填步骤!
“咔嚓……轰隆隆……”
树
里传来令
牙酸的木材断裂声,以及某种庞大身躯猛烈活动的恐怖声响!
整个巨大的椴树都仿佛在摇晃!
紧接着!
“嘭!!!”
一声巨响,堵在树
的那些枯枝败叶和积雪猛地被一
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内部撞得
碎、四散飞溅!
一个庞大无比、如同小山般的黑影,带着一
浓烈至极的、骚腥臊臭的恶风,猛地从那树
里狂
地冲了出来!
黑瞎子!成年的大个子黑瞎子!
它
立而起,
怒地仰天发出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咆哮,露出满
白森森、令
胆寒的獠牙!
粘稠的唾
顺着嘴角飞溅!
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凶残的红光,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winter sleep(冬眠)被强行打断,再加上枪击的惊吓,让它陷
了极度的狂
状态!
它
立着,庞大的身躯几乎有两米多高,厚实的皮毛上沾满了树
里的碎木屑和污物,更显得狰狞可怖。
它左右晃动着硕大的
颅,似乎在寻找惊扰它的目标。
麻松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血
似乎都凝固了!恐惧如同冰水,兜
浇下,让他几乎窒息!
快!
快啊!
他内心疯狂地嘶吼着,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寒冷而不停颤抖,装填火药的动作越发慌
。
通条好几次都没能准确塞进枪
!
那黑瞎子晃了两下脑袋,猛地就锁定了麻松山藏身的方向!
或许是看到了硝烟,或许是闻到了
的气味!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