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利益之争，底下再怎么心热也影响不到上的决策，无非静静等着安排。

吴师傅端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回厨房，春风得意楼用的新式菜谱，管着后厨的段晓棠又是东家的兄弟，地位比掌柜还高。分红上应该不会委屈他们，剩下的就是厨房内部怎么分配的问题。

林婉婉双脚并起像小孩子似的跳过门槛。柳三郎病好后，偶尔跟着哥哥在门玩，上次发烧昏迷又不知林婉婉是个大夫，一来二去便混得熟了，沾染小孩子的习惯。

柳六娘子原本担心柳恪与年轻小娘子接触影响不好，后来知道林婉婉的年纪比柳恪大两块金砖有余，和长子年纪差不多，陡然放心了。只是感叹，“林娘子保养得当。”

秦嬷嬷：“ 她整除了习医再无烦心事，又不需持家务，自然显得年轻。”

柳六娘子到了年纪，关心的无非几样，“还没成亲呢？”上的兄姐似乎也是单身。

秦嬷嬷：“说是家乡盛行晚婚。”

“多晚？”

秦嬷嬷也不知林婉婉是不是开玩笑，“三十而立。”

柳六娘子猜测他们后会返乡成亲，这个年纪在长安只能给做填房。

林婉婉跳过门槛，抱着手打量酒楼上上下下，点点表示认可，“有些样子了。”

祝明月给姜永嘉介绍道：“我小妹林婉婉。”

姜永嘉没见过林婉婉，但她后跟着的戚兰娘和赵璎珞是常来送货学习的，“林娘子好。”

“姜掌柜好。”

祝明月:“事还没忙完，你自己先玩会。”

林婉婉最会给自己找乐子，“没问题。”跑到后厨在段晓棠引荐下找到做茶的郑师傅。

品尝一大吴简版的茶，没有木薯只能用山药代替，“味道没那么甜。”怕打击信心，特意解释，“我个味偏甜，不过应对大众味是合适的。”

林婉婉的舌是被各种糖甜蜜素养出来的，一般的甜度根本满足不了。

段晓棠坐在旁边，“已经联系东市的商，看他们去南方的时候能不能把东西带回来。”制作茶小料的作物大多生长在南方，“不出意外，三年内让你喝上加满珍珠烧仙的茶。”

林婉婉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可以加椰果吗？”

段晓棠又不是食品化工的天才，有生之年估计都满足不了林婉婉的愿望，“做梦吧。”

林婉婉本就是开玩笑，“冰可以替代烧仙。”平替也是替呀！

“你会游泳么？”段晓棠点点她的额，那玩意长在新大陆。

林婉婉瞬间领悟，冰的平替可太多了，“有一种药材叫薛荔，它的籽也能搓冰。”一旦某种植物被当成药材，那它就有了南北流通的条件。

《山海经》是一本食谱，中药集大成者《本纲目》何尝不是一本食材录呢。

“还有一种叫神仙叶，生长在秦岭，”位置很近了，“它做出来是绿色的。”为了一吃的，林婉婉也不容易。

郑师傅是本地，所以段晓棠先问他，“神仙叶，听说过吗？”

“没听过。”郑师傅从来没离开过长安城，秦岭离他太远了。

段晓棠站起来，“我去问问王师傅吴师傅。”如果他们也不知道，就让姜永嘉去市面上收购。

林婉婉对郑师傅道：“你们做出来，记得让我尝尝。”

东家的妹妹，郑师傅只能答应，“若是做出来，是段郎君和林娘子首功。”识趣的给林婉婉推荐其他饮品，“林娘子，看看哪些合你心意？”

郑师傅在段晓棠教导下做出来的东西，当然会分给同事们品尝。粗略的观察，们更偏些。

但春风得意楼尚未正式营业，本身的员工少之又少，样本不足，郑师傅有心无力。

林婉婉当然每样都想尝尝，比之最初讨论出的甜品饮料单子，无疑又增加了几样，是段晓棠和郑师傅最近一段时新开发出来的。

“等等，我去叫过来。”林婉婉胃不大，难免费。把戚兰娘和赵璎珞赵过来三个分一分刚刚好。

乐器店送来订制的琴和琵琶，是预备给客兴致起来奏乐用的。

祝明月简单扫几下琴弦，琴声泠泠，“以后隔三差五去请平康坊请乐来表演，不用当红，但不能媚俗。”

在旁边的琵琶弦上拨弄几下，明显比应对琴有章法得多。祝明月将琵琶竖抱在怀中，轻轻将轸子往外拔一些调音。

手指按在弦上，轻轻拨弄起来，先是生疏后来逐渐熟练。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这一刻周遭所有事物都消失不见，仅余天地、祝明月和手中的琵琶。

常久不练习加之没带假指甲手指触弦难免不适，祝明月仅仅弹了半曲就将琵琶放下。

林婉婉惊讶道：“你会弹琵琶呀！”

祝明月不咸不淡的回答：“我爷爷喜欢。”

林婉婉蹦跳着靠近，“我给你买琵琶！”

段晓棠打击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你不懂，我在美色上一直很舍得花钱。”穷养儿子穷养，富养自己长身体，富养明月下半辈子可以躺平了。

祝明月不理她们的玩笑，去后处理其他杂物。

宝隆和的孙掌柜原本是路过，听到春风得意楼传来一阵乐声，以为他们也要走请乐表演吸引客的路子。秉着打探报的内因，慢慢靠近。

是从未听过的曲子，是以琵琶演奏的恢弘大气的曲子。透过开着的小门看见，哪里是乐分明是酒楼的东家祝明月，而且与寻常琵琶横抱不同，她是竖抱的。

段晓棠发觉门的，“孙掌故，站外面做什么，进来呀！”

“不用了，”孙掌柜江湖老也有被当场抓包的羞耻感，“我刚刚路过，听见祝娘子弹琵琶，不知这曲子叫什么？”

段晓棠：“广寒宫进行曲。”

林婉婉：“嫦娥阵曲。”

段晓棠想到此时没有进行曲，遂改，“是叫嫦娥阵曲。”

孙掌柜感慨道：“好名字。”可惜只有半阙。

送走看热闹的孙掌柜，林婉婉摇晃脑，“祝总真是一百斤的体重，九十九斤的反骨。”学书法是因为爷爷喜欢，学琵琶也是，可想而知她爷爷是何种秉喜好。

但信手谈的曲子是什么呢，哪个热古典文艺的老爷爷会喜欢《月亮之上》，又不是广场舞的忠实拥趸老太太。

段晓棠：“你信不信我告诉明月。”

“怕你呀！”林婉婉有恃无恐，长反骨有什么大不了的。

段晓棠：“你说她有一百斤。”真诚永远是必杀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