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大营，中军帐内。发布页LtXsfB点￠○㎡

中央放置的炭火盆噼啪作响，驱散着边塞仲秋时节带来的萧瑟寒意，却无法驱散帐内凝结如冰的压抑气氛。

郭荣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停滞，那个打断自己给寿春王敬茶的声音，让他有些错愕。

循声望去，只见端坐在客位上的楚潇潇，轻轻咳嗽了几声，面色依旧泛着身体虚弱后的苍白。

“楚大的身体可还能坚持？营中有军医，是否需要唤来为您诊断一下？”

郭荣缓缓放下茶盏，出声关切地询问道楚潇潇身体的恢复况。

楚潇潇颔首道：“多谢大将军关怀，只是西北不似神都，仲秋便已气温骤降，略感风寒而已。”

她直接将郭荣看似关心实则探底的想法推了回去，而后压下左侧胸腔内扯动伤导致的隐隐钝痛，目光迎上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的左威卫大将军郭荣。

“郭大将军…”她抱了抱拳，直接了当说起了自己的要求。

“下官奉旨查办洛河骸骨案，此案牵涉甚广，所有的线索都直接指向西北边关，为彻查可能在边军涉及到的军马、军械走私事宜，以及核实一些关键线索，下官需要传唤几名您这大营中的中下级军官问话…还望大将军能行个方便。”

郭荣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眉微微一蹙，眼睛一直盯着桌子左侧的虎符和令箭，半晌，方才慢慢抬起眼，目光沉，开道：

“楚大既奉旨办案，本将理应配合，只是…不知楚大欲传唤何？”

他这话接得十分自然，楚潇潇也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任何细微的变化，似乎对于这个例行公事极为配合。

楚潇潇语调不变，缓缓道：“皆是左威卫麾下的军官，毕竟，眼下线索多与边军相关，左威卫常驻凉州，首当其冲，山丹马场又与这里不过百里，有些况，还需当面问清，方能排除嫌疑，也好早还左威卫一个清白不是。”

她刻意将“左威卫”和“排除嫌疑”这几个字咬得重了很多，目光坦然地看着郭荣，等待他的回应。

郭荣眼帘微垂，吹了吹盏中茶汤上并不存在的浮沫，又用茶盖象征地刮了刮，这才说道：“哦？不知是哪几位将领了楚大的眼，需要特意询问以‘排除嫌疑’。”

他的话听不出半点绪上的波动，但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乎难以觉察地收紧了一些。

楚潇潇一直盯着他的脸，虽面色未改，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霾。

“首要的自然是粮辎重营，本就负责军营中的粮接收、转运、供给，所以该营的将领都需要一一盘问…”

楚潇潇没有和他客套，直接说出了第一个目标，且给了郭荣难以拒绝的理由。

自己这边的案子本就针对西北边军军马、军械走私一事，问询与之相关的辎重营，再是合理不过了。

“辎重营？”郭荣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面色忽地浮起一丝不悦，“楚大是怀疑我左威卫的后勤补给有问题？还是觉得洛阳那些刻了字的骨，与我军营中的粮有关？”

然而郭荣岂是那等轻易便能了圈套之，在听到楚潇潇要问询的员后，当即摆出一副“我相信麾下将领不会做出这等事”的态度，反手将压迫递回给了楚潇潇。

“大将军，下官只是循例查证，骸骨案牵涉西域奇毒‘兹断肠’，而前在山丹军马场也发现了疑似此毒的踪迹，追查毒来源及其流向，本为侦此案所需…”

楚潇潇眼见他威压般的目光直而来，没有偏移，反而迎而上，态度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左威卫又镇守大周西垂，时时面对敌军的袭扰，您也不希望将士们在与敌厮杀过程中出现纰漏，从而使左威卫蒙羞，故而正是需要问询后方能断定，一为左威卫麾下诸军杀敌提供保障，二来…大将军统领十万大军，想必也希望麾下清清白白，免受无端猜疑。”

这番话，既点明了问询辎重营乃彻查此案的必要，又给足了对方一个台阶，暗示查清了既能保证左威卫在作战中不受影响，又能撇清郭荣部将与这个案子的关联。

果然，郭荣在沉默片刻后，眼底神色变换了好几次，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楚大思虑周祥，既是为了查明真相，廓清嫌疑，理之中，本将自然支持。”

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十万大军在此，粮辎重营事务繁杂，每都有粮、军械营，涉及员众多，楚大若要一一询问，只怕耗时久。”

“无妨…”楚潇潇见郭荣松了风，便也借坡下驴，直接说道：“下官只需直接参与经办料的校尉、旅帅、队正即可，此外，还需近三年内，因伤因故调离原职的部分员名单，以备核对。”

郭荣点了点，未置可否，“嗯…如此这般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用不了几个时辰便可，本将允了…楚大还需要问询何？”

“还有…便是大将军您的亲兵营和步兵营的几位校尉，以及您帐前的别将…”

楚潇潇继续平和地给他解释道：“‘野狼坳’遇袭，可见杀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非寻常马匪山贼之流，下官想通过这些了解一些左威卫常演，员行动，有无异常，亦或可从中寻得蛛丝马迹…”

“这么说来，楚大是怀疑刺杀你的是我营中之？”郭荣侧脸一瞥，双目似锋利的刀刃直接扫了过来。

楚潇潇嘴角上扬，笑着道：“大将军十万之众，方才进来前，下官看到，大营中最多不过一万五，剩下的八万中，将军就一定能保证没有那些悖逆之徒，瞒着您行这等不轨之事吗？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郭荣明显有些犹疑，对于楚潇潇的话他没有办法反驳。

一旦被楚潇潇查到一点证据，自己这个大将军便有包庇下属，治军不严之过。

而楚潇潇自然明白他的担忧，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下官只是询问目前在营中，隶属您直辖的各营军官，至于其他…譬如原凉州卫旧部，或者远在他处的各营统帅，暂且不急，待三后他们抵达凉州，再问不迟。”

这一番话的意味不可谓不长。

她主动给郭荣划定了范围，我今天只查你郭荣眼皮底下每天能看到的各营军官，他们自然对你忠心，即便真的做下了，也一定咬死不说，对你而言，是安全的。

而对于在郭荣心中比较敏感，牵扯面更广的一些“旧”，楚潇潇并未立即提及。

这无疑于递给郭荣一个信号……我先查你的手下，看你是否心怀坦，若你抵触，则证明你与此事件脱离不了系，若你痛快答应，即便查出下面有问题，也波及不到你大将军这里。

同时，也是一种策略……稳住郭荣，避免一开始就触碰到他内心处的核心担忧，引发触底反弹。

郭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握紧了桌上的茶盏，随即又松开，抬起眼，看向楚潇潇，“楚大心思缜密，考虑问题周祥，本将钦佩，只是…营中将领各司其职，骤然集结问话，唯恐扰了军心，这…”

见郭荣还有意拖延，一旁客座首位的李宪，手指重重地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旋即懒洋洋地开：

“郭大将军有些多虑了吧…楚大也是为了尽快查个水落石出，免得流言蜚语动摇军心，坏了左威卫和你郭大将军的名声，问几句话而已，若是心中无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