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陈砚贴着墙根往前挪，冷风从街灌进来，吹得他风衣下摆轻轻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他的靠在我肩上，呼吸很浅，但还在。身后档案馆的门已经关死，窗户里的“我”们跳着舞，动作整齐得像被线牵着。

我没再看。

脚踩在湿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路灯昏黄，路面反着光，像是刚下过一场雨。可天上没有云，也没有水痕。我低看自己的影子——它朝东。

可灯在西边。

我停下脚步，把陈砚轻轻放在便利店外墙边。他脸色发青，后颈那道伤结了暗红的痂，银链碎片散在他胸，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伸手探他鼻息，还能感觉到一丝热气。

“醒醒。”我拍了拍他的脸。

他没反应。

我抬看街对面的药房玻璃。倒影里，我也正看着我。可那个“我”站得笔直，嘴角微微上扬，而我明明弯着腰，手还撑在膝盖上喘气。

我伸手碰了碰玻璃。

倒影没动。

我又碰了一下。

这次，里面的我慢慢抬起手，指尖贴上玻璃内侧。她的动作比我慢半拍，像是信号延迟。然后她张嘴，没声音，但我读得出她的唇形：

你输了。

我猛地抽回手，玻璃恢复如常。可当我再回，整条街的灯光都变了方向。影子全朝西了。

我咬住下唇，扶起陈砚继续走。不能停。主道在两个街区外，只要能上车，就有机会。

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摆着穿白纱的模特。我瞥了一眼，差点绊倒。

玻璃里不是婚纱。

是我躺在一张金属床上，眼睛被缝上黑线，身上满管子，顶挂着标签：母体容器07号。

我闭眼，告诉自己那是假的。

再睁眼时，另一个画面出现了。咖啡馆的落地窗映出我坐在餐桌前，对面是陈砚，他笑着递给我一杯咖啡。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桌上放着结婚证，期是昨天。我们看起来很幸福。

我甩了下。

假的。

又一家银行的ATM屏亮着，上面映出我站在火葬场，手里捧着骨灰盒，盒子上刻着“林镜心”。风吹起我的发，我没有哭。

我不想信这些。

可每走过一个玻璃面，就有一个新的“我”出现。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跪在地上抓发。她们都在做我不曾做过的事，却说是我的未来。

我加快脚步，背着陈砚拐进一条窄巷。地面开始有积水。我踩上去，水波开，倒影扭曲成一条条细长的影子，像蛇一样爬动。

突然，陈砚抽搐了一下。

他睁开眼，瞳孔泛着淡淡的银光，像金属表面反的月色。

“别信眼睛。”他声音很轻，“它们在复制你。”

话音刚落，脚下积水猛地升起一道水幕，映出我被钉在墙上，四肢展开，胸前切开一道子，里面填满了发光的丝线。标签写着：“融合完成”。

我转身就跑。

他伏在我背上，身体越来越冷。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但一句话不说。巷子尽是泉广场，中央的水池静得像块镜子。我本想绕过去，可刚靠近边缘，水面就浮现出影像。

一个抱着婴儿，穿酒红丝绒裙，发间别着珍珠发卡。她在哼歌，声音温柔得让想哭。那是林晚。

我盯着水面，拳攥紧。

陈砚突然挣脱我，滑到地上。他从怀里抽出一段断裂的银链，双手一拧，链子竟泛起微光，凝聚成一把短刃。他低吼一声，冲向水池，光刃劈下。

水面炸开，黑雾四散。

可陈砚的身体也开始变淡。他的手臂像玻璃一样透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和骨骼。他踉跄后退，靠在石栏上，手指发蓝。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了。”他说。

我冲过去扶住他。他的体温低得吓，像是刚从冰库里拖出来。我脱下风衣盖在他身上，可布料穿过他肩膀时，竟然有一部分直接落到了地上——他的身体正在消失。

不能再让他动手。

我环顾四周，想找条路离开。可来时的巷子不见了，原本的位置变成一堵砖墙。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全都模糊不清，字母扭曲成看不懂的符号。

远处传来警笛声。

七辆救护车依次驶广场，胎压过水面，却没有溅起水花。它们停在泉周围，车门自动打开。每一辆车顶都站着一个孩，穿着红睡裙，赤脚，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们一动不动，只是低看着我们。

我背起陈砚往角落退。他还剩一半身体看得见，呼吸越来越弱。银链残片贴在他胸，微微发烫，像是最后一点热量来源。

“撑住。”我说。

他没回应。

救护车的顶灯闪着红光，照在那些孩身上。她们的脸很像，又不太像。有的七岁，有的十二岁，最年长的看着像二十出。但她们都有一双黑到底的眼睛，没有眼白。

我数了数。

七个。

正好七个。

她们同时抬起了手，指向我和陈砚。

没有声音，可我知道她们在说同一个词：

回收。

我后退一步，脚跟碰到水泥墩。退路没了。

陈砚在我背上轻得像一片纸。我摸了摸他手腕，脉搏还在，但非常慢。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声音太小。

我俯身靠近。

他用尽力气说了三个字：

别回。

我愣住。

为什么不能回？

我下意识想转看看身后，可就在脖子刚动的一瞬，眼角扫到广场边的长椅。

那里坐着一个。

穿酒红丝绒裙，发间别着珍珠发卡。

她背对着我，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她在轻轻摇晃。

我没有动。

我知道只要我看她一眼，就会走不动路。

救护车的引擎还在响，可没有排气，也没有震动。那些孩依旧举着手，像仪式中的祭司。风停了，水池恢复平静，刚才的黑雾彻底散去。

我低看陈砚。

他的右手还抓着那段银链，指节发白。左耳的三枚银环在红光下闪了一下。他曾经说过，这是姐姐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现在他也快留不住了。

我咬牙，迈步往前走。

不能等。

哪怕前面是陷阱，也得闯。

第一辆救护车离我最近。车门开着，里面黑的。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总比站在这里等她们下来强。

我调整姿势，让陈砚趴得更稳些。他的呼吸在我脖子上，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走到车前，我抬看了眼车顶的孩。

她低下，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熟。

是我小时候，妈妈哄我睡觉时的表。

我抬脚要上车。

就在这时，陈砚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他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