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和盘托出。他们已经明白，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军务整顿，而是一场涉及权力再分配、利益再调整，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而且没有退路的政治博弈和自救行动。成功，或许可以延续国运；失败，就可能万劫不复。

李邦华吸一气，和身旁的张维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被激发出的决心。他沉声开，声音稳定有力：“陛下的苦心，臣等已经切体会。追饷的事，虽然看着严酷，不近，但实在是形势所迫，国库空虚下的不得已之举。这也是为了拯救京营、稳固国家根基的必要手段，长痛不如短痛！臣既然接受这个任命，一定和老公爵密切配合，依据核实的名册账目，厘清贪墨数额，区分节轻重，务求公正严明，一定要把这事办成、办好，让贪墨的受到惩罚，让国库得到补充，让整顿能够持续推进！”

张维贤也随即接，苍老的声音中透出一久违的锐气和担当：“陛下考虑得很对，老臣也知道银钱是整顿的命脉。陛下放心，名册核对和后续追缴事宜，老臣会亲自盯着，坐镇都督府，看谁敢阳奉违，试图蒙混过关，或者串联抵抗！无论是谁，如果罔顾陛下恩典和朝廷法度，老臣第一个不答应！一定用国法、军规严惩不贷，杀一儆百！”

“好！”朱由检猛地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大明地图前，背对二，凝视着那象征帝国疆域的斑斓图卷。他的身影在灯下拉得很长，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量，仿佛已经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未来的波澜：“那就以此为准，按策略行动！李先生，你立刻着手，凭朕的旨意，调阅所有相关名册档案，组织可靠手，夜核对，并尽快拟定详细的整顿条陈，上报给朕。老国公，宣布圣意、稳定军心、压阵协调，尤其是后续追缴欠饷的具体施行，就托付给你了。朕，在这宫里，静候佳音，等着你们，一步步，把这死局盘活，把这朽木，雕出新芽！”

“臣等遵旨！一定不辜负陛下重托！”李邦华和张维贤齐声应道，声音在暖阁里回，充满了使命和决然。

朱由检依旧站在地图前，久久没动。窗外天色渐暗，宫灯陆续亮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织的光影。他轻轻吐出一绵长而压抑的浊气，仿佛要把胸中的沉重和期待一起吐出来。手术刀已经递出，执刀的也选定了并达成了初步同盟。接下来，就看这两位风格迥异却目标一致的“主刀医师”，怎么在这顽疾积弊、关系网密布的肌体上，准地剜去腐，疏导堵塞，乃至冒着大出血的风险，导引出足以维系生机的新鲜血了。

他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汹涌。真正的风波，触及无数切身利益的风，此刻，才算刚刚开始。而这座皇城，乃至整个帝国的命运，也随着这道旨意的发出，悄然滑向了一个充满未知和风险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