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他睡的力道。他凝视着土坑中泛着诡异蓝光的玻璃碎片，那是军遗落的“活体实验”废料，远处战士们正用刺刀削断结冰的茎，为无名遗体编织简易担架。风雪掠过他的睫毛，将帕子的重量一寸寸刻进骨——这不是布，是母亲最后的军令状，是要他带着千万冤魂的呐喊，在这片焦土上踏出重生的路。

回到据点时，周司令正对着摇曳的油灯，枯槁的手指反复丈量地图上的等高线。实验记录本摊在膝，泛黄纸页上的文标注被煤油灯烤得蜷曲变形。他抬望见王卫国通红的眼眶，目光扫过青年微微隆起的衣襟，沉默着递过卷边的军用地图：“松井健带着生化样本往东南逃窜，想借道锦州转运东京。咱们下午就追，你要是累了，就留在后方……”

“俺跟你们一起去。”王卫国抢过地图，冻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在纸上晕开暗红斑点，“这帕子，得让松井健跪在万坑前看个清楚——他欠下的血债，要用关东军的命来填！”话音未落，寒气裹挟着雪粒撞开门扉，王军裹着褪色道袍闯进来，北斗七星铜簪在掌心焐得发烫。

“师父临终前说，‘念想能护’。”王军将铜簪塞进他掌心，星纹在跳动的烛火下流转，“那年俺揣着《玄真子兵要》逃出道观，追兵的马蹄声就在身后，是这簪子硌着心，让俺想起师父说的‘在道在’……”他突然住，喉结滚动着咽下未说出的话。

正午的雪势渐歇，惨白光刺云层。战士们围坐在弹药箱旁，就着融化的雪水啃咬冻硬的炒面。王卫国解开粮袋，发现母亲临行前塞的炒黄豆早已发馊，却仍珍重地包进油纸。他牵着战马伫立在据点门，灰扑扑的了望塔在雪幕中影影绰绰，实验室的尖顶宛如狰狞的兽角。抬手触碰心的帕子，又握紧沁着体温的铜簪，寒风卷着细雪灌进衣领时，他恍惚听见母亲在说：“咱中国的骨，是冻不碎的。”一声唿哨划长空，他飞身上马，马蹄踏碎满地冰晶，扬起的雪雾中，复仇的旗帜猎猎作响。

“出发！”周司令的命令在雪野里回。战马嘶鸣着冲向东南，雪地里留下一串的马蹄印。王卫国伏在马背上，寒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眼里的光——松井健，你跑不掉了；731的罪行，也瞒不住了。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只要母亲的手帕还在，他就会一直追下去，直到把侵略者赶出这片土地，直到“卫国”二字，能真正护得家国平安。

身后的葬岗渐渐远了，雪地里的血迹被新雪覆盖，却盖不住那些无声的呐喊，盖不住同胞们的牺牲，更盖不住他们这代，用生命和信念点燃的、永不熄灭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