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山涧的流水声、林子里的鸟叫声，甚至能分辨出哪些是受惊的野物，哪些是可能的危险。

“爹，”他突然开，声音里带着点兴奋，“这步法，能练到像您一样快吗？”

王军回看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往上翘了翘：“等你能闭着眼在地道里走三圈不碰，再说这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步法再巧，不如心齐。去年在冉庄，不是靠哪个的本事，是靠全村挖的地道，才把鬼子困在里面……”

王卫国点点，心里亮堂得很。他想起那些在地道里挖土的村民，想起医疗点里换药的护士，想起李石说的“武工队没有孤胆英雄”。七星步再厉害，也只是保命的本事，要想把鬼子赶出去，还得靠所有拧成一绳，像这山林里的树，根在地下缠在一起，风再大也吹不倒。

回到山时，马灯已经亮了。王卫国脱下红棉袄，发现后背的汗渍印出了七个模糊的脚印，像极了天上的北斗七星。他揉着发酸的膝盖，听着王军在灶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那是道观里的歌，王军说，师父以前总在采药时唱，现在他把词改了，改成了“杀鬼子，保家乡”。

外的风又起了，吹得藤蔓“沙沙”作响。王卫国摸了摸眉心，那里没有发烫，只有一种踏实的暖意。他知道，七星步只是开始，往后要学的还有很多——怎么用药止血，怎么看懂《玄真子兵要》，怎么在枪林弹雨中活下去，怎么……为那些没能活下来的报仇。

但他不怕。因为他有师父，有“心斋”，有这能在刀尖上跳舞的七星步，更有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个和他一样，想好好活下去的。

马灯的光晕里，王军正在用布擦拭那把短刀，刀刃的寒光映在他眼里，像两颗没有熄灭的星。王卫国看着那七步脚印的汗渍，突然觉得，这双八岁的脚，已经能扛起比红薯、比药更重的东西了。

比如，在这苦难岁月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