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渡货栈出来，周青峰绕着这块地转圈。现在已经步八月份了，他实在不想在个渡费宝贵的时间。既然来了赫图阿拉，那就早点进去会会努尔哈赤吧。

早晨下了点雨，渡的泥地变得稀烂。

刚刚被处死的货栈厨子尸体未凉，周围的真看到周青峰都心生害怕，知这个小主子不能得罪。他走到何处，就必然有跪地磕。

周青峰在渡走了一圈，冷不丁又看到前几到处晃的流鬼修贾刚。这家伙在群中一冒，看到周青峰立刻躲闪，一眨眼就不见了。周青峰皱了皱眉，也没去管这家伙。

渡是通要道，赫图阿拉作为建州部的都城，大量生活物资需要运到此地再送到城里。渡有不少靠搬运货物为生，前两没能被真官吏招募走的毛阿大这会正充当搬运工，弯腰托着一捆沉重的柴火运到渡边的船上——在古代，燃料是很宝贵的。

毛阿大在前走，他的老婆就在后帮忙扶着。夫妻俩光脚踩在烂泥中，脚下打滑没站稳，上百斤的柴掉落下来散了一地。指挥运输的真当即怒，手舞马鞭上前就是一通狠抽。毛阿大倒在地上缩腿抱，惨呼不已，他老婆扑在他身上也挨了好几鞭子。

周青峰听不懂真的怒骂，却为自己的同胞挨打而感到愤怒。他冲上去大叫了几声。挥鞭的真看到是个小孩还满不在意，可等旁边的说几句，他立刻满脸恭敬的低弯腰，缓缓退下了。

“谢谢小主子，谢谢小主子。”毛阿大翻身爬起来，又忙不迭拉着自己老婆给周青峰跪下磕。

搬运柴火的队伍很长很多，挥鞭的真又去抽别了。也有其他被抽的哀嚎不已，可周青峰满腔悲愤，却感觉自己有心无力，他狐假虎威能护住一个就不错了。周青峰对毛阿大说道：“歇会吧，我看你都没力气了。”

毛阿大正跟自己老婆收拢地上散落的木材，闻言苦笑道：“小主子不知，我们穷苦不活就没饭吃的。”

“唉......，你等着。”周青峰掉回货栈。前几他还花几个铜板卖两个红薯，今天阿亥走的时候，还留了几个馒在桌上。货栈内没有胆子再碰那些白面馒，周青峰拿了几个回来递给毛阿大道：“吃吧。”

毛阿大双手脏兮兮，接过白面馒时是感激涕零。他又要跪地磕，周青峰拦着他道：“别跪了，弄脏了就没法吃了。”

“不会，不会。”毛阿大欢喜的把馒朝嘴里塞，三两就吃掉一个，剩下的就留着，塞进了他烂的衣襟里。而他老婆呆呆在站在一旁，还是饿着。毛阿大没有丝毫分给她的意思。

“你老婆还没吃呢。”周青峰觉着自己似乎要提醒一句。这几天，他就没看过这吃东西。她又瘦又小，像个麻木的傀儡一样跟在毛阿大身后。

“她没活，不饿。”毛阿大笑道，“再说了，家哪能吃白面？嘴养叼了怎么办？待会让她喝点水就行。”

喝点水就行？这也太不把当了吧。她跟你一样逃难流亡，也是一样吃苦。出了事，她还护着你。凭什么说她不饿？

“她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周青峰喝问道，他心没来由有一火气冒出来。

“昨......，昨个夜里给她吃了点。”

“那么现在再给她吃。”

“小主子，她真不饿。”

“你是要挨鞭子才好吗？我说给她吃！”周青峰真的生气了。他就是不明白，这毛阿大自己也是穷苦，居然能睁眼胡说自己瘦的老婆‘不饿’。

毛阿大被周青峰尖厉的童音吓到了，连忙摸出个馒要递给自己老婆。只是递出去的时候他又舍不得，一个馒分成两块，只给了一半。

看到馒，毛阿大老婆的喉咙一直在吞水。半个馒到手，她吃的比毛阿大还快，显然是饿极了。可她一气没顺过来，呛了一下，有些馒屑到了地上。

毛阿大见之大怒，扬手就抽在他老婆脑袋上大骂道：“你个死婆娘，这可是白面，上好的粮。到嘴的东西都吃不上，你怎么不去死？”

毛阿大的老婆瘦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子，一掌就被扇倒了。毛阿大尤不解恨，抬脚就朝其脑袋上猛踢。他老婆抱着脑袋一声不敢啃，就这么默默承受着。

这突如其来的殴打让周青峰心堵着慌，躁的大喊道：“够了，我说够了。”

毛阿大停住手，虽然畏缩却很不理解的抗辩道：“小主子，我这是教训自己老婆。这就是要教训，否则就犯错。”

毛阿大的老婆躺在地上还在发抖，周青峰原本挺好的心已经然无存。他冷着脸对毛阿大说道：“把她扶起来，把剩下半个馒给她吃。”

“还要给她吃？”毛阿大明显不乐意却不敢反抗。他将自己老婆扶起来，着脸摸出刚刚分开的另一半馒。可他老婆摇摇手，死活不敢接。她甚至躲到毛阿大身后，不让周青峰看见她。毛阿大又看向周青峰，似乎很为难的说道：“小主子，她真的吃饱了。”

“我你娘啊！这他喵的就是我要照顾，要解放，要拯救的同胞？”周青峰猛然跺脚，大骂不已，“我真是见不得这种事，我见不得这种事。

可这事就实实在在的出现在我面前。我现在连一个都改变不了，我还幻想改变世界。他喵的，怎么会这么难？”周青峰个子小，不可能去揍毛阿大，只能扭走开。他刚刚还喝止了真的施，转眼就看到自己保护的也在欺负更卑微的弱者。

无知道周青峰为何会如此绪发，现场不少都傻傻的看着正快速远去的他。毛阿大倒是大松一气，觉着这小主子真是不好伺候。他回看看自己缩缩脑的老婆，毫无道理的又是扬手一掌。可这掌声响起，周青峰的一声喝问又把他吓一跳。

“你孩子呢？那个叫毛蛋的小子呢？”

“我家孩子......，他不知死那里玩去了。小主子要寻他来么？我待会就去找。”

周青峰刚刚在渡转圈，这会他想起来自己根本没看见那个叫‘毛蛋’的小子。他原本对毛阿大满是同，可现在却厌恶至极。他恨恨的骂了几声，转身返回货栈内。

在别看来，这小主子威风凛凛，霸气十足，这一刻是无敢惹。可周青峰心里却知道自己打了个败仗，他并没有获得任何胜利，他是在落荒而逃。他想逃回自己的房间，好让自己的脸面得到保存，否则继续在外待下去，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可以组织几百去劫掠马市，可以像模像样的调戏阿亥这样的上位者，我甚至有自信直面努尔哈赤这样的盖世枭雄。可我居然搞不定一个愚蠢的流民，这种脑子像石一样顽固的家伙竟然敢当面给我装傻，这是老子戏弄别的招数。”

周青峰气呼呼回到货栈，坐在通往自己房间的楼梯台阶上恨恨暗骂。他师父谷元纬回房继续打坐康复中，师兄杨简则从房间里走出来朝他挪揄道：“师弟，有个事我特别想问问你。”

“有快放。”周青峰正不爽呢。

杨简似乎很喜欢看周青峰吃瘪的样子，乐道：“师弟啊，我觉着你似乎很喜欢跟那些穷鬼厮混。你还特别喜欢照顾他们，喜欢带着他们做事。你好像挺乐在其中的。这是为什么？”

“老子喜欢做什么要你管？”周青峰冷哼道。

杨简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你曾经背着我和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