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得东西出现了。

这东西不是能让阳光普照的正义，也不是可以只手遮天的权力，而是可以汇聚成海，并淹没一切的民意。

今天之前，我从未在这片野蛮的土地上见过这种东西，可今天，这东西就在于老师的背后燃烧。

那火焰让我想起了扑向罗马执政官住所的民，让我想起了让陈胜、吴广乘风而起的、让张角焚烧汉末的黄巾，和，即使在特殊年代也敢呐喊的声音。

原来这个游戏是这么玩的，哪怕你手里捏着三个a，也怕最小的235。

即便这种牌型一旦出现，牌桌上势必要闹出命来。

邦康街，我在绿皮兵的保护下背手前行，那时的我不在乎天气，更不在乎在建筑物上还没有被填补的弹孔，惟独在思虑民意。

这是我没玩过的东西，平里在我看起来蠢笨如猪的普通百姓要是真把所有力气都往一处使，我还真有些承受不住。

一名百姓在街看见我的阵仗后，调就走，他恐怕连我的身份都不知道，却已经开始胆怯了，转身离开则说明此并不想惹任何麻烦。

看见了么？

这就是民。

而这样千千万万的民汇聚成众，则山海皆可平。

幸运的是，这地方的百姓好像暂时还没有这个觉悟。

我一路向前，在路过一家刚刚打开门做生意的东北菜饭馆门前，被香气十足的味所吸引，抬腿就走了进去。

自从我当上了这个老大，自从我妈离开了东南亚，我已经很久没再吃到过家乡的味道了。

可我在走房间那一刻，坐在了只有七八张桌的小饭店的一角，偏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老板，来点什么？”

饭店老板拎着菜单走过来的时候，那用塑料压住的菜单边角都已经翘起来了，该老板系着围裙面带笑容的看向我时，还很客气的问了一句：“老板，您，来点什么？”

我在他第二次提醒的时候，才缓过神儿来，问了一句：“哥们，你以前是不是在勐能开过东北菜？”

“咋没开过呢！”

话刚说完，他就一挥手：“别提了，勐能天天打仗，就我在勐能那一年，我饭店对面的别墅区，几个月内了两三回，最严重的一回，给他妈装甲车都整过去了，那子弹顺着脑瓜皮飞。”

“我一琢磨，这勐能是呆不下去了，挣多少钱也不能把命搭里，于是，拖家带来了邦康。虽说这地方房租贵点，菜价高了也没吃，可总能落个踏实不是？”

“结果可倒好，我刚租好了门面、弄好了门脸，佤邦和东掸邦起来了，这两家完，勐能又和东掸邦没完没了了。”

“有时候我就想，我怎么倒哪哪有战呢？他们不是专门奔着我来的吧？”

噗！

我让东北特有的幽默给逗笑了，他这句话的意思就相当于老赵在电视剧里说出的那句：“怎么你到哪哪大环境不好呢，你是坏大环境的儿啊？”

别提多亲切了。

我望着老板的眼睛问道：“哥们，你看我一眼，认得我不？我在勐能照顾过你生意。”

他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要说勐能照顾我生意的，还真有一个。”

“原本啊，家是园区里一个管事的，园区后厨采买的时候，都专门来我家，说家就好我家酸菜这儿。”

“后来发达了，说是混社会当大哥了，给勐能整个夜场包圆了，打那儿开始，咱就再也够不着家了。”

“不过，咱家的酸菜，那在勐能所有东北心里都是独一份的，汆白一绝……老板，来一份啊？”

我望着他，轻轻点了点：“行，那就来一份。”

“汆白锅里再给我来一份血肠，熟了单独装盘，配蒜酱。”

我这番话说完，他冲我竖起了大拇指，说了一句：“您是会吃的！”

说罢，直奔后厨。

此刻我才明白，再牛的，在普通老百姓眼里，那也就是喝多了才会拿出来吹牛的调料，否则就算你能上天地和家有什么关系？

家一个按时税、靠做买卖养活一家老小的生意，开饭店挣辛苦钱，还管你是谁？大不了挨了欺负就认怂，你总不能冲着一个认怂的扬起屠刀吧？

这才是老百姓过子的方式，他们活的不是权柄、财富，他们活的是老婆的娇嗔和孩子的笑，老娘的健康和偶尔凑上三五知己来场牌局的逍遥。

他管你城王旗换呢，反正这儿也不是国内。

想到这儿，我反而想通了，没准我瞧不上怂的那些点，正是他们可以安稳活下去的优势；

当你耀武扬威或者濒临生死抉择的时候，家最需要的，就是心之的一个微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心里觉着已经不普通了的，但，这一秒，我竟然有点羡慕这些普通的简单和安逸了。

只是，我这个混社会、蹲大狱的怎么也没想到，怂，居然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还是世间最普遍的生活方式。

菜上来了，老板还很大方的端过来一个杯：“哥们，喝酒不？”

我笑着点了点。

“我自己酿的，在国内，整这玩意儿要么得有手续，要么得偷着弄，到这儿不一样，想喝什么自己动手。”

他指着酒杯继续说道：“纯高粱酿的，进嘴就能顶个跟，来，尝一，我请！”

就这个二两半的杯，让饭店老板豪气的拍起了胸脯，就跟我得领他多大一样。可，今天我看见此做出了众多违反心中际原则的行为，不光没有厌烦，还有点想笑，善意的笑。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

酒没他说的那么好，感还有点粗糙，进嗓子眼有种很特殊的香醇，咽下去后的辛辣根本没经过任何调和，带着一种野气。

可这酒喝的舒服啊。

舒服的是，身为小民在邦康却没有国内那么诸多管制；尽管在异国他乡，却能凭本事赚钱，不跨越雷池半步。

我懂了，我全懂了。

民心不一定得是拥有多高的理想，又或者被绝境，真正的民心是只要统治者能给他们留一饭，最好还能吃着舒服，那就算有拿来真金白银，他们也不愿意造反。

他们所要的，只不过是最简单的活着，唯一的奢求，是能再多一点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