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轩这一番又是瓶子又是倒水的‘行为艺术’，台下最初的迷茫不解，渐渐的，很多看出了些端倪。

要具体的去说姜轩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得很具体，那说不好，但是很显然，瓶子、水这些道具，就是和刚才秦国强的那一番‘教师水平’的言论有直接关系的。

有不知就里云山雾罩的，也有些看出了端倪，但却说不全。

还有极少数水平比较高的，其实已经知道了姜轩要表达什么，不由的在心里暗暗点，还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教育同行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出这么个办法，这几样道具不但形象，而且给很大的遐想空间，表达出来的意思，的确和刚才秦国强的言论针锋相对，拿到明面上来讨论的话，不敢说就一定能压过秦国强一，至少可以和他的言论分庭抗礼。

秦国强是什么？成名多年的教授、专家，行业内的理论旗帜，早就树立了地位的。

姜轩又是什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大学毕业生，虽然一手创办的星星幼稚园在这几个月发展的风生水起，本也多次在媒体露面，但是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和秦国强比都差着一大截。

他两的理论如果能摆在台面上分庭抗礼，秦国强就已经输了一招。

台下来自媒体的闪光灯频繁的亮起，各路马心里想法不一，但却进了一个短暂的沉默，即便有读懂了姜轩得意思，此时此刻也不好立刻开，太得罪了。

行业内的从业者不想得罪，但在场的，并非都是从业者，还有管理者。

两位来自政府的代表，省厅的白副厅长官太大，致开幕辞之后就离场忙别的工作去了，市教育局的刘局长还在，他就没这么多顾虑了，讨论会嘛，自然要百花齐放，各种思涌现，才能体现出学术价值和领导水平，而且从一些不可明言的角度来看，刘局长也并不希望这个协会里，出现一言堂某家独大的况。

说话的这，就是刘局长。

“哦，我倒是看出点意思。”刘局长斟酌着用词，语速不快，看着台上的几个各种各样的瓶子，不太确定的说：“小姜同志，这两个先倒空了，然后用来装水的矿泉水瓶子，就代表了受教育的学生，水，代表了知识文化……嗯，不止知识文化，一切接受的教育；至于那两个大水瓶，和后来用来倒水的满矿泉水瓶子，就代表了老师……嗯，不知道我的看法对不对？”

刷刷刷，现场响起一阵不算太明显，却可以听得见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这次不是闪光灯牌照，而是记录。领导讲话，很多习惯的就开始记录。

这年开会讲究节俭，与会员一发一瓶水一支笔一个小本子，闲着也是闲着，记录记录领导讲话不仅是学习的方式，也是打发无聊会议时间的不二法宝。

更何况，这场会议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枯燥。

从秦国强‘话锋一转’，很明显的把矛指向一众中小型民办幼稚园之后，会场里就不再是轻松的讨论，气氛开始紧张起来，全场最小的民办幼稚园园长姜轩这么一通行为艺术，紧张的气氛立刻就变成了浓浓的火药味。

台上，姜轩微微点，笑道：“刘局长目光如炬，我正是这个意思。”

“嗯，那就对了！”刘局长轻轻一拍手，笑着朝左右看了看，自己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而是问坐得最近的润景公学的孙校长，“老孙，你觉得，小姜同志的意思是什么？”

孙校长没开，台上的秦国强脸色就是微微一沉。

姜轩是什么意思，他大概也看出来了七八分。

南汉省协会并不是铁板一块，协会的常务委员之间也谈不上什么有互助，在秦国强能控制住场面的时候，其他不会有动作，现在出来了一个姜轩，和秦国强争锋相对，其他立刻就有借机发难的机会。

润景公学是做小学教育，看起来了健乐幼稚园没有直接的冲突，但是在协会里，润景并不想冒出来一家和他们并驾齐驱。

“这个嘛……”润景的孙校长沉吟了片刻，道：“那我就不揣冒昧了。小姜园长，你一开始用保温杯和矿泉水瓶子，这两个容器的容积，其实都是差不多大小的，相对于开水瓶，容积都非常小，可是同样两瓶开水，用同样的方法倒，保温杯很容易就灌满了，而矿泉水瓶却只装了一半的水，这是不是在告诉我们，不管老师的水平……老师肚子里的水再多，如果没有好的教育方法，都只能事倍功半，没法教好学生？”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局长在一边微微点。

台上秦国强脸色一沉，姜轩却没看他，而是点：“不错，就像两位领导说的，教学方法很重要，当老师要因材施教。保温杯，大，而矿泉水小，如果教育不得法，有再多的水也灌不进去。”

刘局长和孙校长相视一笑，笑容颇有默契，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两猜对了，而且这个小姜还真会顺杆爬，明明一切都是他想表达的意思，怎么就变成‘就像两位领导说的’，搞得好像是我们两在给秦国强难堪似的。

不过这点却不必点，刘局长点点，说：“我补充一句，教育方法不对，千篇一律，有时候还真不是能不能教得好孩子的问题，而是会把孩子跟教坏了，教废了！小姜园长面前那个被烫坏掉的矿泉水瓶子，就是证明。”

姜轩面前两个矿泉水瓶子，一个装满了水，一个却被开水烫的扭曲得不像样子。

“相反，如果用合适的方法，比如小姜园长后来拿了另外一瓶矿泉水，对，慢慢的朝里面倒，虽然矿泉水瓶的容量，远远不如开水瓶，但由于方法对，却能把瓶子给灌满。”孙校长接，一边说一边微微点。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姜轩朗声道：“教师的学历高低，固然对教学效果有很大的影响，但是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教学方法和教学的态度，前者重要，后者却起到决定因素。采用合适的方法，拿出端正的态度，针对每个学生的不同特点，因而异，因材施教，即便教师的肚子里只有一瓶水，同样能把学生这个瓶子灌满，相反，就算教师肚子里装着一个大海，也未必能教好学生。”

说完之后，稍稍顿了顿，微微挺起胸膛，给台下的记者们留下足够的抓拍时间。

不出来争就罢了，既然站上来，决定争一争，那就做到位。

等下面噼里啪啦的快门声音响了一阵，姜轩才咳嗽了一声，换了比较缓慢的语速，娓娓道来：“秦教授的话我还是很赞成的，老师嘛，水平当然要比学生高。但是这个水平的内涵很多，学历、能力、经验、态度等等都包含在其中。”

从上台之后，姜轩第一次正眼看秦国强，好像压根没注意到对方的脸色已经开始由青转黑，呵呵一笑说：“说起学历，秦教授倒是多虑了，任何一个成年的学历，肯定都是要远远超过学龄前儿童的，至于生活经历、各种知识储备，那就更不必提了。”

台下随之响起一阵笑声，主要来自于这次参会的后面几排非会员单位。

这些单位和乐天幼稚园、星星幼稚园一样，都属于小型民办，资金少，实力弱，聘请的老师整体水平都比较低，之前被秦国强一番有所指的话说的心里都不爽，姜轩上台一番举动，等于直接驳斥他的学历论，甚至还得到了在场另外大佬的支持，于是后面那几家代表笑得声音特别大，特别刺耳。

秦国强强调学历、要求老师水平高于学生，一点错都找不出来，但是姜轩讲得更没错，是个成年学历就肯定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