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羡鱼停下脚步，语气辨不出喜怒。

“丹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丹枫凝视着身侧的应星，目光从鬓边的白发，移到友眼尾的细纹。

他侧看向羡鱼。

“抱歉，我对您……”

丹枫顿了顿，中途改掉敬称。

“对你撒谎了。”

哪怕是被友欺瞒，羡鱼的表始终没变过。

丹枫苦笑一声。

他们是友吗？还是上下级？

事关应星和持明族，丹枫无暇考虑这个问题，只得字字斟酌、句句推敲，生怕自己说错话，牵扯到其他。

听到羡鱼方才的那番话，丹枫如梦初醒。

对外，丹枫是骁勇善战、治病救的持明龙尊。

对内，他与众多龙师抗衡，是被族寄予厚望、最有可能解决持明族灭族危机的「饮月君」。

丹枫在梦中获得过往回的部分记忆，他拥有着上千年的记忆，面对托信任的云骑和族，偶尔也会感到力不从心。

那么，羡鱼呢？统领八艘仙舟和无数星球的仙舟元帅呢？

羡鱼说得对。

他们真的很像。

他们可以有很多种身份，可唯独不是自己，也不能是自己。

丹枫很快得出了问题的答案。

他们是友。

丹枫神色怔忪，他闭了闭眼，竭力稳住声线。

“羡鱼，你不必……不必去找赞达尔。”

你这样心高气傲的……怎么能为了持明族向其他低呢？

别说是创造星神的赞达尔了，就连「帝弓司命」、就连在星神面前，你也从未低过啊。

这要是让雨别知道了，恐怕是要梦把他臭骂一顿。

耳边的风声吵得丹枫心烦意。

他和羡鱼对上视线后，心绪瞬间平静下来。

那张脸上，是「饮月君」见过无数次的、再温和不过的表。

见识过羡鱼雷霆手段、对其产生戒备的，与他对上视线后，只会觉得他过于傲慢。

那眼神，就像是早已看穿旁的谎言，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而信任他、孺慕他的，会下意识地想要向眼前倾诉心中所想。

他们知道，眼前会无条件地包容自己，并实现自己的愿望。

整个星海，有且仅有羡鱼有资格倾听持明龙尊「饮月君」的烦恼。

只有眼前，能理解他。

丹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没没尾地、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先是聊起持明族的繁文缛节，接着痛骂吹胡子瞪眼的龙师。

骂完龙师，他开始谈论自己结识的、葬至忠林的战友。

“我不明白，为什么孽物能够卷土重来……”

丹枫语无伦次地说着。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全然没有在意脸色骤变的克科斯，更没有注意到羡鱼脸上逐渐褪去的血色。

阿哈怒不可遏。

祂们那么努力地拯救挚友和星海……怎么还有个拖后腿的啊！你现在提什么云骑啊？！提什么「魔身」啊？！

阿基维利的死，挚友都能归结到自己身上……这下子，他又要主动背起仙舟的锅了！你这不是朝着他心窝捅刀子吗？！

阿哈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正要指向丹枫时，被羡鱼按了回去。

全程都在状况外的应星，手拿玉兆，陷沉思。

要不……还是听从镜流的提议，找几个持明族陪着丹枫？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三，见无注意他，再次翻看起丹枫的好友列表。

丹枫说了半天，停顿半晌，接着喟叹道：

“你说得对，我们很像。”

“掌权者……最忌讳感用事。”

“可是……我的友，把我视作丹枫的友……”只有这几个啊。

羡鱼久久无言。

丹枫见状，立马加快语速：

“您也说了，如果可以，您会救下他们——”

羡鱼表空白，胸膛处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好似被用利刃捅了个对穿，又反反复复地转动刀柄，接着顺势而上、沿着胸膛开他的喉咙。

分明是幻痛，为什么呼吸时，还能感受到血腥味呢？

是不知名的病症？还是上次陷濒死后所遗留的问题？

羡鱼无暇思考。

他艰难地呼吸着，咽下喉间的血腥气。

羡鱼想，是啊。

他会救下所有。

而不是……放任他们离开自己、放任他们死去。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丹枫，你的想法呢？你想怎么解决你们全族的问题？”

丹枫一字一顿道：“化龙妙法。”

羡鱼点了点，问：“应星会同意吗？”

应星把玉兆翻到微微发烫，这才为丹枫筛选出十几个持明族，他刚发完定位，就听到羡鱼提起自己的名字。

他一脸茫然地抬起。

丹枫眼神闪烁。

“应星……”

他撒谎的次数屈指可数，其中一次还被镜流无拆穿。

对着不设防的应星，丹枫只喊了声名字，就闭了嘴。

应星不明所以，他回想一阵，想到他与丹枫此行的目的。

“呃，我知道你是为了持明族，但是我觉得吧……咱们是不是得从长计议？”

丹枫下意识重复着：“从长计议？”

应星道：

“是啊，就比如朱明工造司大规模投生产的武器，从研究、实验，到最后推广到云骑军，哪一个不是耗费了几十年、上百年？”

丹枫失神片刻，随后用应星从未见过的、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几十年、上百年……”

丹枫紧皱眉，摇叹道：

“应星，这对你来说，太漫长了啊。”

应星直觉不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羡鱼。

他寄予厚望的羡鱼，冷不丁从大衣袋里掏出了一把刀。

应星：“……”

他看看盯着他发呆的丹枫，再看看拿着刀的羡鱼。

怎么感觉这两个都不怎么正常呢？！

应星下意识后撤一步。

丹枫这才缓过神来，侧朝羡鱼看去。

他立于原地，一动不动，似是在征询羡鱼的许可。

羡鱼表柔和，眼中是令阿哈和丹枫无比熟悉的慈，好似被他所注视着的，闹出再大的子，也不会让他动摇分毫。

他轻笑一声：“好了，开始吧。”

刚好也能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阿哈不发一言，安静看着。

祂想，这是死局啊。

挚友已经放弃了第一个选项，不会死在「虚数之树」，不会把自己的血当作养料。

可是现在，无论是嫂子，还是挚友养出的小孩，都拦不住挚友了。

别说是挚友最溺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