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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饿鬼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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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州城的梁字旗,被硝烟和尚未涸的血浆浸透,在带着腐气味的晚风中沉重地飘,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发布页LtXsfB点¢○㎡城西,一片毗邻葬岗、早已断了香火的庙,成了徐天这支新编“丙字都”的栖身之所。

推开那扇被白蚁蛀得千疮百孔的庙门,一浓烈的汗臭、伤溃烂的甜腥和排泄物的恶臭混合而成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拳,狠狠砸在徐天脸上。

庙堂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二十几个如同从地狱爬出的身影。他们蜷缩在断壁残垣下、倾倒的泥塑神像旁,眼神空、麻木,又或是燃烧着一种濒临疯狂的饥饿。

几个士兵正为一小团黑乎乎、沾满泥浆的东西撕打。借着从窗透进来的微光,徐天看清了——那是半条刚死不久、被野狗啃过的小狗尸体。

一个断了右臂的汉子,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着一条狗腿,布满黄垢的牙齿狠狠咬在骨上,发出令牙酸的刮擦声,贪婪地吸吮着里面一点可怜的骨髓。

旁边一个脚踝肿胀溃烂、流着黄水的士兵,正把剥下来、还带着毛和血污的狗皮,往自己露着骨的烂脚上用力裹缠,试图抵挡秋的寒气。

“队正老爷大驾光临,是来给咱们放粮,还是来收尸啊?”一个沙哑、带着浓浓讥讽的声音响起。那个断臂汉子抬起,啐出一带着血丝的唾沫,浑浊的独眼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勾勾地扎在徐天身上。

徐天认出来了,是那个在瓮城甬道里,用一条命拖住矛杆为他创造机会的老兵——杜瘸子(他现在知道这诨号了)。

徐天没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如同戴着一张冰冷的面具。他肩上扛着两个鼓囊囊、散发着陈年霉味的粗麻布袋,沉甸甸的。这是他去军需处领来的,王茂章特批的两袋粟米——丙字都五十三天的粮。

他走到那尊半边脸都塌了的韦陀神像前,供桌早已朽烂不堪。他双臂发力,将两袋沉重的米袋狠狠砸在残留的半截石供桌上。

“砰!”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袋子裂开一道缝,金黄色的粟米粒漏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却致命的光泽。

这光芒,瞬间点燃了庙里所有饿鬼眼中沉寂的火焰!

“米!是米!”

“粮食!有吃的了!”

七八双枯瘦、沾满污垢、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如同饿狼的爪子,带着空的风声,猛地向那裂开的米袋!贪婪、疯狂,完全无视了站在一旁的徐天,也忘记了彼此是同袍。他们的眼里只剩下那救命的粟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为了多抓一把米,手臂互相撞击、推搡,甚至有去咬旁边伸过来的手!

就在这混即将演变成又一场血腥厮杀的瞬间!

一道刺目的寒光骤然亮起!伴随着一声短促、狠厉的空声!

“噗嗤!”

一只伸得最快、抓得最狠的手,齐腕而断!

那只断手,还保持着紧握的姿态,指缝里紧紧攥着一大把金黄的粟米,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啪嗒一声掉落在布满灰尘和污秽的地面上。几粒米从断手的指缝间蹦跳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庙堂里只剩下断手士兵撕心裂肺、不似声的惨嚎,以及血溅在米袋和地面上的滋滋声。

杜瘸子面无表地将那柄还在滴血的豁横刀在裤腿上随意蹭了蹭,刀崩裂的卷刃处挂着一点碎。他那只独眼,像黑夜里的独狼,缓缓扫过所有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疯狂与贪婪的士兵。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徐天抬起脚,踩在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断手上,冰冷的靴底碾着断处的血和骨茬。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块砸进死寂的空气:“按伍分粮,生火造饭。想吃顿饱的,按规矩来。”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锥,刺向那些因恐惧和剧痛而扭曲的脸,“饿疯了,等不及的——”他指向庙门外那片磷火飘、鬼影幢幢的葬岗,“跟我走,去弄。”

中军帐·血符

寿州城守府临时充作的中军帐内,弥漫着煮马皮的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帐帘厚重,隔绝了外间伤兵的哀嚎,却隔不开那死亡的气息。

王茂章的金甲卸在一旁,只着内衬的软甲,正用一块沾水的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狭长的障刀。刀身雪亮,映着他棱角分明、毫无表的脸。

徐天单膝跪在沾满泥泞和褐色血渍的毡毯上,姿态恭谨,颅微垂。他身上的皮甲烂不堪,肩被剜掉箭簇的伤只用裹着,渗出暗红的血渍。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伤和全身各处的钝痛。帐内还有几名都将、校尉肃立两侧,目光如同冰冷的秤砣,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

“寿州断后,识淮南伏兵,护帅突围。”王茂章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帐内却异常清晰。他放下布,拿起案上一块沾血的铜牌——那是徐天从被他咬死的淮南军校尉身上割下的腰牌。“寿州夺门,敌锋锐,斩首七级…阵斩校尉一级。”

王茂章的手指在腰牌边缘那半片瘪发黑的耳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抬眼,目光如鹰隼,落在徐天身上:“徐天。”

“卑职在。”徐天声音嘶哑。

“营州都溃兵徐三郎,死了。”王茂章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活下来的,是你徐天。”他顿了顿,拿起案上一枚比普通兵牌厚重许多、边缘刻着虎纹的铜符,用刀尖随意一挑。

铜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沉闷的空声,“啪”地一声落在徐天面前的地毡上,溅起几点灰尘。

“丙字都队正,辖五十。”王茂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即刻生效。”

帐内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队正!从一介溃兵小卒,直接擢升为统辖五十的队正!这简直是格的跃升!要知道,许多积年的老卒,熬到死也未必能摸到这个位置的门槛。

那几名都将、校尉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敌意。

一只穿着良铁网靴的大脚,带着浓重的尸脓甜腥味,猛地踩在了那枚还沾着徐天汗渍的铜符上!靴底用力碾磨着,仿佛要将这象征新职的符牌踩进肮脏的地毡里。

“小子,”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如同砂纸摩擦的嘶哑声音在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这位置,原是我兄弟赵五的。” 徐天微微抬眼,看清了来

是王茂章的心腹亲兵统领,赵九!他那张因酒色过度而浮肿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跳动,双眼死死盯着徐天,如同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他今早…刚烂在伤兵营里!肠子都流了一地!就为了护着王帅从庐州那个鬼地方冲出来!”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到徐天脸上,那只踩着铜符的脚更加用力。

徐天能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那混杂着汗臭、血腥和伤腐烂的浓烈甜腥气,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赤的威胁。赵九的手,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正像铁钳般抓向他的左臂——那里刚被剜去箭簇,皮开绽!

就在赵九的手指即将碰到那染血的布时,徐天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他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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