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了，育苗区的藤蔓仍在轻轻摇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段逸站直身子，右手食指上的伤已经结痂，颜色发暗。他没有看艾莉安娜，径直走向那三个新来的林语者。

他们站在田边，手指微微颤动，仿佛在感知风的流向。段逸抬手指向山谷东侧的荒地：“去那里，种宁神花，搭桥，通水。”

三没有回应，只是低转身，迈步前行。他们的步伐一致，节奏沉稳。走到通道时，他们将手贴在地上。几秒后，其余七个林语者从不同的田地中走出，默默跟上。十排成一列，朝着目标地点走去。

艾莉安娜没动。她手中仍握着月神吊坠，温度已降下，但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阵强烈的震动感。

“你昨晚又做了新的？”她问。

“你睡了以后做的。”段逸答道，“备份不能少。万一出事，还能补上。”

“你不该瞒我。”

“我没瞒。”段逸望着远处的影，“我只是没告诉你。这不一样。”

她沉默了。两一前一后，沿着石路朝新开垦的地走。

三个小时后，他们登上了望台。眼前的景象让艾莉安娜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十亩梯田整整齐齐，土壤已被翻过，沟渠也已挖好。六条粗壮的藤蔓横跨溪流，形成天然的吊桥，连接两岸。几名林语者正在桥上行走，测试承重能力。每踏一步，藤蔓都会晃动，却始终未断。

“不可能。”艾莉安娜低声喃喃，“工兵至少要三天才能完成一半。”

“他们不是工兵。”段逸说，“他们是林语者。”

她取出月神仪，对准一块田地。指针飞速旋转，最终停在绿色区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她换了一块田再测，结果相同。没有幻术扰，也没有污染痕迹，土地活比普通农田高出三倍。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分工。”段逸指着下方，“四个松土，用根穿透岩石；三控藤蔓搬运石块；两催生固坡；一指挥节奏。全程我不必开。”

艾莉安娜凝视着那位指挥者。他手臂一挥，动作简洁，其余九立刻调整位置。一次塌方发生时，两名林语者同时甩出藤蔓拉住同伴，动作几乎完全同步。

“这不是劳作。”她说，“这是……配合。”

“对。”段逸点，“效率革命的第一步。”

艾莉安娜静默片刻，忽然快步走下了望台。段逸跟上，来到田边。一名林语者蹲在地上检查骨锄，发现锄出现裂纹。他停下工作，将工具递给一位路过的工兵，用手势示意损坏的位置。

工兵接过，点离开。半小时后，一把新锄被送回，铜刃加厚，手柄缠上了麻绳。林语者接过时，轻轻拍了拍工兵的肩膀。

艾莉安娜猛地抬：“它在向他道谢？”

“不是。”段逸摇，“它记得上次工具损坏，任务延误了十七分钟；也记得是这位工兵修好了工具。现在出坏工具，是为了节省时间。”

“你还说是条件反？”艾莉安娜声音紧绷，“它们在接，在修理，在判断轻重！这不是本能，是规则！”

“所有动物都会建立规则。”段逸说，“蚂蚁知道把食物搬回巢，蜜蜂懂得避开枯萎的花。它们只是把劳动视为生存的一部分。”

“可它们有组织！”艾莉安娜指向那位指挥者，“他在下令！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是组长。”段逸语气平静，“我昨晚在蓝图中加了‘任务优先级’和‘资源调配’。他只是执行程序。”

“程序不会应变！”她转看他，“刚才他更改了路线，因为地下有硬岩层。你的程序里写了这种况吗？”

段逸没有回答。

他知道她发现了。

那并非程序设定——而是他们在劳作中，通过指尖触碰、感知植物震动，自行达成的一致。

他低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僵硬，血痂裂开，渗出一丝新血。他没有擦拭。

“我称它为‘本能进化’。”他说，“就像鸟天生会筑巢，鱼天生会避网。它们只是将重复的动作，变成了身体的习惯。”

艾莉安娜盯着他：“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修改？让它们越来越像？”

“我不拦。”段逸说，“我只是不再压制。”

她咬住嘴唇，伸手摸向腰间的传讯水晶——一小块银色晶体，装在皮袋里。只要注魔力，就能联系灵祭司团。

段逸伸手拦住了她的手腕。

“你现在上报，他们会派净化队。”他说，“到时不只是这些林语者，整个山谷都会被焚毁。”

“可它们已经越界了！”

“界线是谁划的？”段逸反问，“教会说哥布林生来邪恶，你说它们不懂自然。可你看它们现在做的事——种树，修桥，协作，解决问题。哪一条违背了生命法则？”

艾莉安娜的手停在水晶上。

她想起昨夜的画面：三个林语者围在古树幼苗旁，轻声哼唱，藤蔓缓缓生长。她用吊坠探查时，感受到的不是混，而是一种清晰的绪——阳光，温暖，希望。

她慢慢收回了手。

“我不是想毁掉它们。”她低声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段逸从怀中取出一块新石板，上面刻满文字，每一笔都刻石面。

《林语者行为志·第一卷》

他翻开第一页：“这是我记录的。从他们苏醒开始，每一个动作，每一次互动，我都写了下来。你可以看。”

艾莉安娜接过石板，一页页翻阅。

“任务开始前，A与B碰了三次手指，可能是传递信息。”

“工具损坏，C主动出，D取去修复并归还，E轻拍肩部，可能表示认可。”

“第五次作业中，小组自行调整挖土顺序，避开地下水层，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二。”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刚刻下的字：

“结论：非智能，亦非工具。是正在进化的本能。”

“你写这个，是为了说服我？”她问。

“为了说服我自己。”段逸说，“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开始问‘为什么’，我得准备好答案。”

艾莉安娜抬看他。他双眼疲惫，却目光明亮。指尖的血滴落在石板边缘，顺着刻痕滑下，如一条细线蜿蜒。

她将石板还给他，再未提起上报之事。

田中的林语者仍在忙碌。那位指挥者立于高处，双臂展开。十同时抬手。地面微震，数十条新藤土而出，迅速缠绕支架，撑起一片遮棚。

段逸静静看着，未曾移动。

艾莉安娜站在他身旁，也未离去。

她的月神吊坠贴在掌心，不再发光，却仍带着一丝温热。

风掠过山谷，扬起些许尘土。段逸的衣角掀起一角，露出内袋中另一块尚未刻完的石板。上面写着几个字：

“下一步：大地力士，骨骼重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