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在夏末的闷热里喘息，陈旧的居民楼挤作一团，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滴落的水珠在水泥地上晕开色斑点。发布页LtXsfB点￠○㎡巷子那棵半死不活的榕树下，总聚集着几个光膀子打牌的老，他们的汗衫搭在椅背上，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脊背。

林伟叼着烟，眯眼盯着手里的牌，不时朝路边啐一。他的妻子王艳穿着睡裙，歪在躺椅上刷手机，睡裙肩带滑落也懒得拉上。

“妈的，又输了！”林伟把牌摔在桌上，引来一阵哄笑。

王艳也不抬：“输死活该，有钱打牌没钱电费，空调都舍不得开，热死了。”

“吵什么吵？嫌热滚回你娘家去！”林伟瞪她一眼，转朝巷子处望去，“那老不死的怎么还没来？”

他们说的是每天准时来收废品的婆婆。没知道她叫什么，从哪里来，多大年纪。她总是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三车，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收走各家积攒的纸板、塑料瓶和旧报纸。

婆婆驼背得厉害，整个像一只瘦的虾米，脸上布满壑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得几乎分不清瞳孔和眼白。她很少说话，称重算钱时只是伸出三根手指——无论多少废品，永远只给三块钱。奇怪的是，从来没反对。

“死老太婆，今天非得让她多给点。”林伟咕哝着，又点上一支烟。

王艳嗤笑：“得了吧，就你那怂样。上次她盯着你看一眼，你差点没尿裤子。”

“放！那是老子可怜她老骨！”林伟像是被踩了尾，声音陡然拔高。

打牌的老们换了眼神，没接话。

这时，三车吱呀的声音从巷传来。婆婆来了。

她推车的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是每一步都费尽了全身力气。旧的三车上堆满了捆扎整齐的废品，高出她半个身子，随着车转动微微摇晃。

婆婆经过榕树下时，打牌的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没抬看她，但每个都能感觉到那双浑浊眼睛的扫视。

林伟吸一气，像是给自己壮胆，突然站起来：“喂！老东西！”

婆婆停住脚步，三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她慢慢转过身，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从今天起，废品得加钱。”林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现在纸板涨价了，你别想再三块钱打发我们！”

婆婆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伟，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

王艳在背后扯丈夫的衣角：“算了，神经病啊你跟个拾烂的较什么劲...”

林伟甩开妻子的手，往前一步：“听见没？不然以后老子的废品宁可扔了也不卖你！”

一阵风吹过，榕树叶沙沙作响。婆婆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极轻微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低语。然后她伸出三根手指——一如既往的三根。

林伟还想说什么，但突然哽住了。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喉咙发紧。他眼睁睁看着婆婆转身，推着三车继续向前，吱呀声渐行渐远。

“怂货。”王艳嗤笑一声，重新躺回椅子上。

林伟愣在原地，直到烟烫到手指才猛地回神。他悻悻地坐回凳子上，抓起桌上的半瓶啤酒一饮而尽。

“你们发现没？”打牌的老李突然压低声音，“那老太婆的车...”

“怎么了？”有问。

老李犹豫了一下，摇摇：“没什么，眼花了可能。”

但那天之后，越来越多开始注意到婆婆三车上的异样。

住三单元的小张说，他晚上喝醉回来，看见婆婆在巷整理废品。那堆纸板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只苍白的手，但手指特别长，指甲尖锐得不正常。

二楼的李婶坚持说有一天清晨看到婆婆车上坐着个穿红衣服的小孩，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等她揉揉眼睛再看，那孩就不见了。

最令不安的是七楼的陈老师。他是个退休的物理教师，一向理。但某天傍晚，他倒垃圾时正好遇到婆婆来收废品，信誓旦旦地说看见那堆废品后面有第三只眼睛在看他——不是类的眼睛。

流言像霉菌一样在老楼群里滋生。

“听说那老太婆专收死的东西。”王艳一边涂脚指甲油一边说，“前街老王死了才两天，他家的旧衣服就全被她收走了。发布页Ltxsdz…℃〇M”

林伟盯着电视，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自从那次和婆婆对峙后，他就经常做噩梦。梦里总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和一只苍白的手，那手指长得不正常，指甲尖锐如刀片。

“喂，你听见没？”王艳踢了他一脚，“我说，那老东西是不是有点邪门？”

林伟烦躁地换了个频道：“有什么邪门的，就是个捡烂的。”

“那怎么解释所有都怕她？连楼下那条藏獒见她都夹尾！”

“迷信。”林伟嘴上这么说，声音却有点虚。

那天夜里，林伟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像是金属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吱呀，吱呀，由远及近。

他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月光下，婆婆正推着她的三车在空无一的巷子里行走。她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车上堆的废品比白天高出许多，用麻绳七八糟地捆着，随着车转动微微颤动。

就在三车经过窗下的瞬间，林伟清楚地看到——废品堆的缝隙里，有一双眼睛正向外看。

不是婆婆的眼睛。那是另一双完全不同的眼睛，瞳孔极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反着惨白月光。

林伟猛地放下窗帘，心脏狂跳。他摸索着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一夜无眠。

第二天，林伟决定跟踪婆婆。

这个念毫无理由地占据了他的脑海。他请了假，躲在榕树后，看着婆婆像往常一样推车进巷子，一家家收废品。

奇怪的是，几乎每家每户都提前把废品放在门，没愿意当面给她。婆婆则默默地将废品搬上车，偶尔在某户门前多停留片刻，然后从那家的门缝下塞进三块钱。

林伟跟着婆婆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她的速度似乎比看起来要快，有几次他差点跟丢。三车吱呀作响，在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拐过几个弯后，婆婆突然加速，转一条林伟从未注意过的小巷。他急忙跟上，却发现那是一条死胡同，尽是一面斑驳的老墙，墙上用红漆画着一个巨大的“拆”字。

婆婆和她的三车，消失了。

林伟站在空的死胡同里，冷汗顺着脊背滑落。这里没有任何岔路，没有门，甚至连个狗都没有。只有一堆枯黄的落叶在墙角打转。

“见鬼了...”他喃喃自语，转身想离开。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墙根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光。走近一看，是一枚古旧的铜钱，用红绳系着，半埋在土里。林伟下意识地捡起来，揣进袋，匆匆离开。

从那以后，怪事接连发生。

先是林伟发现自己放在门的废品不见了，门前整齐地放着三枚硬币，不是现代货币，而是那种很古旧的、边缘磨得发亮的铜钱。

然后是他每晚都梦见那面画着“拆”字的老墙，墙根下蹲着一个小孩，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