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源稚轻声说，“他来找我了。”

他在哆嗦，而且哆嗦得越来越厉害，正在失去控制。分明连王将的影子都没看到，他却被恐惧抓住了。

“别瞎说！没有的事儿！”路明非赶紧安慰他，“王将就算来了……他也得会游泳才行！”

这倒是实，如果在这种况下王将真的忽然出现，想必也会穿着泳裤戴着泳镜，因为高天原已经变成了海。

“不，你不明白，王将真的来了！他不会允许我和哥哥见面的，从我遇见他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逃不出去了。”源稚的眼睛里泛起死亡的灰色，“他是魔鬼……他是魔鬼！”

路明非急得直跳脚，可惜他脚不沾地也没法跳，再这么耗下去他们都会被淹死在地下室里。可源稚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只知道反复说王将来了王将来了。

身旁的水竟然是血红色的，路明非愣了一下，扭瞪着源稚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然后吸一气沉水中。他只看了一眼，血都冷了。在水下他看得很清楚，壁灯锋利的边缘割开了源稚的腰，当激流带着他们拍打在墙上的时候，源稚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护盾，所以路明非才没有直接撞在墙上。但他已经不是风间琉璃了，只凭源稚的身体，要做这件事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以那个边缘撕裂的伤来看，就算王将不来收他的魂魄，他也活不了多久了，除非他们能很快找到救护车。

可在这个天下大的时候，哪有救护车呢？

路明非看看源稚的脸，又扭看向别处，他想找个来帮帮忙，可目光所及之处哪里有？他不想跳脚了，他急得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这他妈的是怎么了？真死了，樱死了，橘政宗死了，如今源稚也要死了，这些像是被列了冥冥中的死亡名单，无论怎么挣扎，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源稚这么做是为了救他，可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跟废物一样左看右看。他跟源稚真的有那么好的么？值得他花自己的一条命来救自己？从源稚的角度想这也不太值得吧！源稚是千金之子，他只是个没用的废物。

“谢谢你，路君，我走不了了，你快离开这里。”源稚轻声说。

路明非心说这时候你就别那么多废话了好么？这时候你讲礼貌有个用啊，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医生和救护车，有了医生和救护车你就能不死。而且你谢我什么啊？谢我看你涂脂抹么？

“我是看到你的照片，才觉得我能杀死王将的。如果一个少年能杀死龙王，我为什么不能杀死恶鬼呢？”源稚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靠着路明非才能把伸出水面。

路明非吃了一惊，杀死龙王诺顿和芬里厄的是他，这个秘密只有路鸣泽那个小魔鬼才知道。路明非不愿意承认这些功勋，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某种禁忌的力量控制了，说出去他就会被看作是怪物。

“所以我说你也在掩盖一些事，但这其实并不难猜出来。你才是真正的屠龙者，杀死龙王康斯坦丁的那次，你、恺撒和楚子航都在现场；三峡那次，你和恺撒在场；北京那次，你和楚子航在场，每一次屠龙你都在场，其他却不是固定的。开始我还不敢相信这个推论，直到我看到你的照片，那种躲躲闪闪的眼神，眼底里却藏着狮子。我相信我的判断没错，你才是真正的屠龙者，你才是必须活下去的。”源稚抓住路明非的肩膀，目光狰狞，“我救你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你才是最后那个能杀死王将的……我把我的命给你！我赌你赢！”

路明非呆住了，真搞笑，居然还有这么相信他的，可源稚不知道，这只是在拜托一个魔鬼杀死另一个魔鬼而已，而且他已经决定再也不跟路鸣泽做易了。

他承受不了这种重量，注定会辜负这份嘱托，他可不想当英雄，只想作为一个普通好好地活下去，等这个世界上属于他的那个孩来找他。

“你是为了杀王将才那么玩命的么？”路明非反过来抓住源稚的肩膀。

源稚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别放弃啊！”路明非大喊，“我们都不是为了杀什么才这么玩命的对么？我们为的是幸福啊！我们为的是杀死坏之后就能跟自己的好朋友和喜欢的在一起才那么玩命的啊！你哥哥现在就在楼上，我们之间只隔着几层楼板对不对？你还有力气对不对？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我们现在就去跟他说清楚！你哥哥是皇，他能杀死王将的，他什么都能！你心里是想见他的对不对？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他还是没有承认自己是屠龙者，但他喊出了自己心里的真话。他是要幸福的，他跟诺顿和芬里厄又没有仇，如果不是为了诺诺和楚子航，他是不会跟路鸣泽易的。虽然楚子航不是他什么，诺诺也不是他的朋友，可没有了这些，他一定会后悔，生会变得很不幸福。每个……都是要幸福的！

源稚那失神的眼中掠过了一丝迷茫，接着是梦幻般的色彩，某种力量从他那极度衰弱的身体里生了出来，他恢复了一些活力，扶着墙壁往外摸索。

“是……你说得对！我是来见哥哥的！我要去找哥哥！”他大声说，“我还没有死，我要去找哥哥！”

看着他那瘦小的背影，路明非心里一阵酸楚，不知道是感觉到了幸福还是悲伤……尼玛你想见他就直说嘛，非说你要跟他谈判不可，谈个啊，你就是个兄控的小孩！

鞋跟铿锵有力地敲打着地面，苏恩曦大踏步地穿越走廊。她是高高在上的，就算逃跑也会飒沓如流星般地经过贵宾通道，怎么会像小一样拎着鞋子瞎跑？

“给我抛售蛇岐八家旗下所有公司的票！在新闻出来前尽一切可能抛！现在不是赚钱的时候，而是要把损失降到最小！”她在给远在纽约的票代理打电话。

“你问我消息可靠不可靠？的老娘现在就在现场！废话别说了。”苏恩曦没好气地挂断电话。

风魔小太郎还是低估了这位苏桑，她有时候清秀动有时候楚楚可怜，但内在绝对是满肚子坏水。她流露惊慌失措的表，并非被吓到了，而是她在蛇岐八家身上投了巨资，不禁担心自己的钱打了水漂。那边风魔小太郎还在枪林弹雨里冲杀，这边苏恩曦已经开始清仓挽回损失了，不愧是华尔街最极品的金钱吸血鬼。

她接着给酒德麻衣打电话，但酒德麻衣没接。不接就不接，苏恩曦倒不担心酒德麻衣，这个世界上能奈何得了酒德麻衣的不多。倒是苏恩曦自己有点危险，她毕竟是文职员，打打杀杀并不擅长。不过她一分钟几百万美元上下，也犯不着亲自打打杀杀，但她永远都有准备，伸手在包里摸索，摸到了那支格洛克手枪。

她拨打另一个号码，这次很顺利地接通了。

“晚上好，恩曦。”老板慢悠悠地说话，背景声是Dalida那首优美的《LoveinPortfolio》，听起来老板似乎正在某间高档的法餐厅用晚餐。

“大概况你已经知道了吧？”苏恩曦开门见山。

“刚刚知道，我得老实承认这出乎我的预料，赫尔佐格博士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每一步都走得出乎意料。”老板低声说。

他的声音冷冽而凝重，听不出一点玩笑的意味，这绝非他平常的状态。这时候的他更像是顶尖的棋手，面对着棋盘上惨烈的搏杀，不动声色地高速计算。他的对手是王将，这还是第一次，苏恩曦知道竟然有可以跟老板当对手，王将的行动超出了老板的预估，这样的棋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