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杀死了黑王，从龙族手中夺取了世界。这时他们本该把龙族彻底埋葬，以免遭到复仇。但有些不舍得毁灭龙族。龙是太过强大和美丽的生物，掌握着‘炼金’和‘言灵’两种技术，类觊觎这些力量，不断地研究仅存的龙类，以进贡于神的名义，令类的和龙类生育混血的后代，从而缔造了所谓的‘混血种’。那是残酷而野蛮的仪式，”昂热轻声说，“被进贡于龙类的很难活到孩子降生后，因为她们的躯体太脆弱，但孕育的孩子又太强大，她们在铁栏构成的囚笼里，在漆黑的地牢里，或者被捆在石刻祭坛上，痛苦地挣扎，浑身鲜血，无法完成分娩。最终，作为容器的母体会被里面的子体突。温顺的后代加以培养，危险的后代被刺进笼子的长矛杀死，然后一代代继续混血，直到血统稳定。这就是混血种肮脏的历史。”

楚子航微微闭上眼睛，似乎能看见色的石壁上溅满更的血色，灯火飘摇，的哀号和怪物的嘶吼回在地窖处，太古的祭司高唱着圣歌。

这段历史果真肮脏得叫作呕。

“你们每个都有一个概念，就是所谓‘混血种’，类血统的比例必须超过龙类血统的比例，反之就是异类。通常，龙族血统的比例越高，血统优势越明显，但是一旦突了某个极限，那个极限我们称之为‘临界血限’，一切就全变了。龙类基因强大到能够修改其他种族的基因，突临界血限的混血种，他的类基因会被强行修改为龙类基因，他将完成‘进化’。”昂热说。

“进化？”楚子航问。

“进化成为龙类，更高一级的生物。”

“混血种有可能进化成完全的龙类？”

昂热摇，“不，他们可以无限地近龙类……但是无法抵达终点。”

“为什么？”

“因为类基因的反噬。”昂热伸手从托盘里拾起一粒燥发硬的面包渣，双指缓缓地碾压，碎屑冉冉飘落在托盘里，“在龙类基因面前，类基因弱小得不堪一提，龙类基因压倒类基因，根本就像大马力压路机碾压碎石那样简单，压成尘埃。但是想象一台压路机把碎石碾成尘埃之后……”他翻过手让楚子航看自己的指面，仍有些细小的面包渣残留，昂热再次碾压那些碎渣，用了几倍于上次的力量，再翻过手，面包渣还在。

“变成尘埃之后你再碾压也没用了，你不能把它完全抹掉，变成零。”昂热轻声说。

楚子航微微一怔，“类基因不可能被彻底改写！”

“类基因在最后的一刻会表现出惊的顽强，它会反击。强大的龙类基因无法清除最后的一点点杂质，这些在龙类看来不纯净的东西就像是渣滓一样保留下来。因此混血种不会真正进化为纯血龙类，只会变成‘死侍’的东西，他们在进化到最后一刻时就会死去，失去自我，就像是行尸走。龙类并不把他们看作同类，类更把他们看成敌。如果说龙类的世界是天堂，类的世界是地狱，他们是迷失在天堂地狱之间的亡魂，没有接纳。他们因血统的召唤而服从龙类，龙类把他们当作和类战争的炮灰，他们死了不要紧，因为总还有新生的。”

“我懂了。”沉默了很久，楚子航点点。

“‘血’是禁忌之术，就是因为它短瞬间活化了龙族血统，带来的副作用是，可能突‘临界血限’。一旦突，你就像是进下降轨道的过山车，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你拉回来。这种技术是魔鬼，血统瞬间纯化带来的快感，会让你沉浸在‘无所不能’的幻觉中。如果你对于力量太过贪婪，魔鬼就悄无声息地引你跨过界限，把你推向渊。你的结局会是一个死侍。那时候我只能杀死你，对那时的你而言，死反而是最好的结局。”昂热盯着楚子航的眼睛。

“要开除我么？”楚子航低声问。

昂热起身，背对着楚子航，“‘血’这件事，我可以不知道。但是如果被校董会知道，可以想见他们会如何处理你。作为教育家我从不违反自己定下的校规，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例，你的勇敢给我留下了刻印象。不要滥用禁忌之术，谁都想活得久一些。”

“记得把梨吃了。”他推门出去了。楚子航独自坐在床上，窗外下起了雨。

铺天盖地的雨打在小教堂的钟楼上，钟在风里轰响。门被推开了，一身黑衣的，打着一柄黑色的伞。

“住在这里不觉得难受么？总听着这钟声，就像送葬，”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单沙发上，“给我弄杯喝的，随便什么。”

“听惯了就好了，这样我葬礼那天，在棺材里听着外面的钟声，会误以为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趴在电脑屏幕前的中年大叔懒洋洋地说，“昂热，在这种沉的下雨天，拜托你能否别穿得像个送葬似的来我这里听钟声？”

“黑西装，怎么了？我认识你那么多年，不是一直这么穿么？”昂热拉开领带，解开白衬衣的领。

“因为这些年你一直在为送葬做准备。”守夜随手抓过旁边那瓶纯麦威士忌，又抓起一只看起来很可疑的杯子，倒了小半杯酒递给昂热。

昂热就缩在沙发里，一喝酒，两个很久都不说话。这真是间邋遢的阁楼，向阳的一面全是玻璃窗，贴满低胸郎的巨大招贴画。屋里只有一张没叠的床、一张单沙发、一套电脑桌和转椅、还有码满了西部片的DVD的大书架。当然，还有满地的空酒瓶、扔得到处都是的成杂志。学院的隐藏物守夜几十年来一直住在这里，家居风格像是个欲求不满的青春期少年。

这间阁楼的格调和昂热的审美冲突太大了，但昂热进来之后很自然地占据了最舒服的位置。他很熟悉这里，没法不熟悉，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守夜。

每个都有几个损友，约你见面老是在那种卫生条件很可疑的地方，喝着廉价啤酒，吃着烂糟糟的海鲜。可你还是犯贱地穿着你的阿玛尼定制西装去了，跟他对唾沫，而且乐此不疲。

那他大概就是你的真朋友了。

“借你的音响用一下。”昂热把一支录音笔扔给守夜。

“沙沙”的杂音过去之后，低沉的两个男声，都如同梦呓。第一个是昂热自己，守夜听到第二个声音时，微微一怔。

“你在那条高架路上没有看到任何车，对么？”

“什么车都没有……安静，很安静，只有风雨声。”

“还记得你们的时速么？”

“速度好像……消失了。”

“说说那些影子吧，他们是谁？”

“他们饿了……他们渴了……他们想要新鲜的食，但他们吃不到……他们……死了。”